大殿之內,空氣彷彿凝固。
淩伊殤的腦子,那團漿糊,正在緩慢地、艱難地試圖重新組合。
沂先生?
他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隻在關鍵時刻出現,傳授自己魔法知識的導師,沂水寒?
他怎麼會從這大殿的陰影裡走出來?
這資訊量過載,讓淩伊殤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整理思緒。他看著緩步走來的沂水寒,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依舊熟悉,但周身縈繞的氣息,卻比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深邃、浩瀚,與這古老的大殿,甚至整個山穀都融為一體,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
他不是在法斯特學院當客卿導師嗎?怎麼會出現在西州腹地,還和巫族扯上了關係?
零落依看到沂水寒出現,那張快要急哭的臉蛋瞬間雨過天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衝著淩伊殤做了個俏皮的鬼臉,一副“救星來了,看你還怎麼問”的得意模樣。
這丫頭……
淩伊殤壓下心頭的萬千疑問,目光從零落依身上移開,最終定格在已經走到近前的沂水寒身上。他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聲音平靜地開口。
“導師。”
這兩個字,不卑不亢,既是問候,也是質詢。
對於沂水寒的出現,他並非全無預兆。當初在罪惡之城,從別人口中聽到“沂”這個姓氏時,他就隱約有過一絲聯想。隻是,他未曾想到,現實會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呈現在眼前。
沂水寒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對著淩伊殤微微頷首,那眼神彷彿能看穿他心中所有的驚濤駭浪。
“伊殤,我們又見麵了。”他先是打了聲招呼,隨即目光轉向一旁心虛地吐了吐舌頭的零落依,開口為她解圍,“具體情況,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用最簡潔的方式陳述一件極其複雜的事情。
“簡單來說,我恰好追蹤赤鬼麵的蹤跡到了西州,與他一戰後,將昏迷中的落依和小白救下。正好許久沒有回部族了,便順路帶她回到了故鄉。”
話語平淡,卻在淩伊殤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追蹤赤鬼麵?
與他一戰?
還把人救下來了?
淩伊殤的瞳孔微微一縮。赤鬼麵是什麼人?那是傳奇境的強者,甚至比他之前在罪惡之城遇到的赤皇還要強上不止一籌!自己的導師,竟然能與這等人物交戰,並且聽這雲淡風輕的口氣,似乎還佔了上風?
那他……究竟有多強?
準神境?甚至是……
淩伊殤不敢再想下去。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這位導師深不可測,卻沒想到,他藏得竟然這麼深!
“故鄉?”淩伊殤抓住了話語中的另一個重點,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零落依。
沂水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著兩個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緩緩地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
“沒錯,故鄉。”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是巫族的現任族長。而落依……”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而複雜,帶著欣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虔誠。
“她是我們巫族預言中的聖女,本就是我族遺落在外的,最強的血脈。”
“轟!”
淩伊殤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沂水寒是巫族族長,這一點,在他聽到“沂”姓時,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震驚,但尚在可以接受的範疇。
但是,零落依是巫族聖女?
那個在學院裏有些迷糊,喜歡跟在自己身後,活潑調皮,偶爾犯傻的姑娘,是這個神秘而強大部族的聖女?
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零落依,隻見後者的小臉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沂水寒的說法。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淩伊殤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難怪……
難怪她會擁有聖魔同體這種聞所未聞的體質。
難怪她的實力能在短時間內從星宿境飆升到萬物境。
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於她的血脈。
淩伊殤表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疑雲叢生,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越纏越緊。
沂水寒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將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用“巫族聖女”的血脈給填上了。但淩伊殤總覺得,這番說辭太過輕描淡寫,太過完美了。
赤鬼麵何等人物,心狠手辣,實力通天,豈是“一戰後”就能輕易打發的?就算導師實力超群,擊退了赤鬼麵,那為何救下零落依後,不第一時間通過任何方式聯絡自己?
以導師的能力,想要傳遞一個訊息,絕非難事。
還有,他注意到,沂水寒在說起“擊退赤鬼麵”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神的深處,閃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晦暗。那不是勝利者的從容,更像是在掩飾著什麼,或許是一場慘烈的代價,或許是……一個謊言。
淩伊殤的右眼,幽熒之力在悄然運轉,他能“觀氣”,能洞察到常人無法察覺的細節。在沂水寒身上,他看到的氣息沉穩如山,深邃如海,但也在這片深海之下,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紊亂與……疲憊。
這背後,絕對還有隱情。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中,零落依似乎察覺到了淩伊…殤的疑慮,生怕他繼續追問下去,讓導師為難。
她眼珠一轉,連忙上前一步,興奮地拽住了淩伊殤的胳膊,用力搖了搖。
“哎呀,別站著了!伊殤,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充滿了重逢的喜悅,瞬間沖淡了大殿內那股沉凝的氣氛,“走走走,我帶你去參觀我們的族地!這裏可漂亮了!比法斯特學院好玩多了!”
少女溫軟的身體和手臂傳來的觸感,將淩伊殤從深思中拉了回來。
他抬眼,對上零落依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左眼璀璨如金,右眼深邃如夜,此刻正寫滿了期待與不容拒絕的央求。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含笑不語,一副“你們年輕人聊”模樣的沂水寒。
淩伊殤心中瞭然。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機。
有些事,他們不想說,自己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來。
他將心底所有的疑問暫時壓下,對著零落依,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好。”
一個字,讓零落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隻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
“太好了!我們走!”
她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淩伊殤,迫不及待地向大殿外走去,那件華貴的聖魔長裙在地麵上劃出優雅的弧線。
經過沂水寒身邊時,淩伊殤腳步微頓,與自己的導師對視了一眼。
沂水寒的眼神依舊溫和,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裡,似乎帶著一絲讚許和欣慰。
淩伊殤沒有再說什麼,任由零落依將他拉出了這座古老而莊嚴的圖騰大殿。
溫暖的陽光傾瀉而下,驅散了殿內的陰冷。殿外,是一個廣闊的石台廣場,遠處是鱗次櫛比的奇特建築,再遠處,則是鬱鬱蔥蔥的山林和連綿起伏的群山,空中不時有奇異的飛鳥掠過,發出一聲聲清越的鳴叫。
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草木的芬芳撲麵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陽光下,零落依的笑容天真無邪,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與心上人重逢的激動。
她嘰嘰喳喳地介紹著眼前的一切,聲音裡滿是雀躍。
然而,淩伊殤的心,卻沒有因為這明媚的風景而放鬆分毫。他配合地聽著,微笑著點頭,但眼角的餘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身後那座深邃、幽暗的大殿。
他明白,這次看似圓滿的重逢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或許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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