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血祭深淵離開後,隊伍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咯吱”聲,蹄踏在乾硬的土地上,聲音沉悶。除此之外,再無他言。
淩伊殤獨自坐在車的角落,雙臂環抱,閉著眼睛,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氣息,卻像是凝結了深淵最底層的寒冰,讓整個車廂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那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一種毀滅性的、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舞心月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卻又被那股無形的屏障給擋了回去。她求助似的看向商青心,後者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自己靜一靜。”商青心用口型無聲地說道,眼神裡是男人之間才懂的凝重,“這股火,憋不住,得找個地方撒出來才行。”
鍾離煜哲默默擦拭著他的巨斧,斧刃上寒光一閃,映出他那雙同樣燃燒著火焰的眸子。端木靈犀則輕輕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蘇雲澈坐在車頭,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神色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在不斷推演著抵達角城後可能麵臨的種種局麵。
赤國的天,已經變了。而他們這群人,將是把這片天徹底捅破的導火索。
隊伍行至一處名為“一線峽”的狹窄穀地,兩側是高聳的峭壁,僅容一輛車通過。
“籲——”
前方的道路,被一隊身著赤國製式鎧甲的士兵攔住了去路。他們約有二十餘人,個個氣息彪悍,眼神裡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桀驁。
為首的將領騎著一匹高大的戰獸,手中的長槍斜指地麵,看到蘇雲澈從車上下來,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
“我當是誰,原來是蘇先生。”那將領的聲音粗獷而無禮,“您不是應該在帝都陪著四皇子殿下讀書寫字嗎?怎麼有空跑到這窮山惡水裏,還跟這麼一群……來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淩伊殤等人身上掃過,充滿了審視與不屑。
這些人是赤國的邊防駐軍,並未隨欞浩淵進入深淵,對血祭深淵發生的驚天變故一無所知。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裡,赤國依舊是那個鐵血強橫的赤國,而蘇雲澈這種“文人”,向來是他們這些武夫看不起的物件。
蘇雲澈眉頭微皺,但依舊保持著風度:“王將軍,帝都有變,我奉陛下遺命護送貴客前往角城,還請行個方便。”
“陛下遺命?”王將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蘇先生,你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陛下春秋鼎盛,神威蓋世,能有什麼遺命?我看你是被這些外人蠱惑,昏了頭吧!”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跟著鬨笑起來,氣氛愈發囂張。
“我看啊,就是一群打了敗仗的喪家之犬,想來我們赤國討口飯吃!”
“沒錯!看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樣子,真夠狼狽的!”
“喪家之犬”四個字,如同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刺入了淩伊殤的耳中。
車廂內那座冰冷的雕像,動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血紅,裏麵翻滾著的是足以焚毀一切的瘋狂。
“你說……誰是喪家之犬?”
聲音不大,卻像九幽之下的寒風,讓喧囂的峽穀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將軍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頭一顫,但常年養成的驕橫讓他立刻惱羞成怒:“說的就是你們!怎麼,不服氣?想動手?來啊,爺爺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青色的殘影彷彿撕裂了空間,瞬間出現在他的坐騎前。
太快了!
快到沒有人能看清淩伊殤是如何移動的。
下一瞬,王將軍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腹部傳來,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坐騎背上倒飛出去,轟然砸在遠處的山壁上,激起一片塵土。
“哢嚓!哢嚓!”
淩伊殤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士兵佇列中穿梭。他沒有動用星燼,也沒有施展任何元素魔法,隻是用最純粹的拳、掌、指、肘。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和兵器斷折的金鐵悲鳴。
憤怒需要宣洩口,而這些不開眼的傢夥,自己撞了上來。
一個士兵揮刀砍來,淩伊殤看也不看,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刀身之上,精鋼長刀應聲斷成兩截!他順勢前沖,一肘頂在士兵的胸甲上,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士兵想從背後偷襲,淩伊殤頭也不回,反身一腳踢出,正中對方的下巴,直接將他踢得淩空翻轉了三圈才落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當淩伊殤停下腳步時,那二十多名士兵已經全部躺在地上,兵器碎了一地,人人都失去了戰鬥力,痛苦地呻吟著。
他一步步走到那名王將軍麵前,後者正掙紮著想要爬起,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一隻腳,輕輕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力道不大,卻重如山嶽,讓他動彈不得。
淩伊殤俯下身,血紅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冷得能刮下冰渣:“嘴巴放乾淨點。不然,下一次碎的,就不是兵器了。”
王將軍渾身一顫,在那雙眼睛裏,他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世界的崩塌。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了戰慄。
“你……你們……”他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這時,蘇雲澈才緩步上前,他看了一眼淩伊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並未阻止。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刻著赤色火焰與星辰的徽記,高高舉起。
“赤國宮廷首席魔法師,蘇雲澈。”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峽穀,“奉不朽君主欞浩淵陛下遺命,陛下已於血祭深淵崩隕。自今日起,由四皇子欞慕辰,代掌國政!”
轟!
這句話,比淩伊殤的拳頭更具衝擊力。
所有還能動彈的士兵,包括那名王將軍,全都瞪大了眼睛,彷彿被天雷劈中。
陛下……死了?
那個被譽為不朽君主的男人,那個赤國的神,死了?
這怎麼可能!
恐懼,比身上的傷痛更迅速地蔓延開來。他們終於意識到,天,真的變了。而他們,剛剛得罪了一群足以顛覆這個國家的可怕存在。
“滾。”
淩伊殤冰冷地吐出一個字。
那群士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丟下斷裂的兵器,狼狽不堪地逃離了峽穀,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經過這場發泄,淩伊殤眼中的血紅漸漸褪去,恢復了幾分清明,但那股冰冷的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他沒有再回車,而是自己牽過一匹坐騎,翻身而上,一言不發地朝著角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眾人見狀,也立刻跟上。
隊伍的速度快了許多,壓抑的氣氛也因為剛才那場短暫而暴烈的戰鬥,消散了些許。
傍晚時分,一座雄偉的巨城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角城。
赤國的帝都。
與淩伊殤上次來參加學院大賽時那繁華熱鬧的景象不同,此刻的角城,像一頭進入戒備狀態的洪荒巨獸。高聳的城牆上,每隔三步就有一名手持強弓的士兵,城牆下方,一隊隊禁衛軍來回巡邏,肅殺之氣衝天而起。
城門口的盤查更是嚴格到了極點,所有進出的人都要經過反覆的核對與搜身。
“站住!什麼人!”
隊伍剛一靠近,立刻被一隊身著黑甲的禁衛軍攔下。為首的將領麵容剛毅,眼神銳利,他看到蘇雲澈,隻是微微頷首,並未表現出過多的尊敬。
“張將軍,是我。”蘇雲澈亮出了自己的徽記,“我奉陛下遺命,護送貴客入城。”
那名張將軍看了一眼徽記,又看了看淩伊殤等人,搖了搖頭,態度強硬:“蘇先生,抱歉。殿下有令,都城戒嚴,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您的徽記,現在也無法作為通行憑證。”
蘇雲澈的臉色沉了下來:“張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非是不信。”張將軍寸步不讓,“隻是職責所在。如今是非常時期,為保殿下安全,我必須嚴格執行命令。除非有殿下的手諭,否則誰也不能進!”
商青心脾氣火爆,當即就要發作:“嘿,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我們……”
“青心哥。”淩伊殤淡淡地開口,製止了他。
他的目光越過那名固執的將領,投向了高高的城樓。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中彷彿已經能聞到一絲火藥味。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溫和,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從城樓之上傳了下來。
“將軍,退下吧。”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隻見城樓之上,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袍的清瘦青年正憑欄而立。他的麵容依舊柔和,但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裡,再無往日的膽怯與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水的從容。
正是赤國四皇子,欞慕辰。
他看著城下的淩伊殤一行人,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讓他們進來。”
“他們,是我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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