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彷彿連時間都被那恐怖的撞擊聲震碎,凝固在了這一刻。
瀰漫的煙塵中,嗆人的血腥味與石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鑽入鼻腔,刺激著每一個倖存者的神經。
零落依的腦子一片空白,耳邊隻剩下持續不斷的嗡鳴。她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箍在懷裏,那堅實的胸膛隔絕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卻隔絕不了那股從背後傳來的、彷彿要將骨骼碾成粉末的恐怖力道。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是他的血。
“伊殤!”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零落依掙紮著從淩伊殤的懷中抬起頭,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伊殤!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她看到的,是淩伊殤那張沾滿了灰塵與血汙的臉。他的頭無力地垂著,天青色的髮絲被鮮血浸染,黏連在一起,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沒有回應。
零落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卻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咳嗽響起。
“咳……咳咳……”
淩伊殤猛地咳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眸子,卻依舊亮著。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笑容虛弱卻燦爛:“放心……死不了。”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坐直身體,背部與牆壁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碎石滾落聲。
“我的身體……硬度可是能跟成年龍族掰手腕的。”
零落依看著他身後那麵堅不可摧的黑曜石牆壁,以他背部為中心,赫然出現了一個深達半米的恐怖人形凹陷,蛛網般的裂紋蔓延了整個牆麵。
用後背,硬生生扛下了一座地宮的崩塌之力!
眼淚,再也抑製不住地奪眶而出。她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生怕再牽動他一絲一毫的傷口。
淩伊殤靠在零落依柔軟的懷裏,感受著鼻尖傳來的淡淡幽香,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他剛想再說句什麼騷話來緩和氣氛,另一道不屬於他們的聲音,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再次降至冰點。
“呃……啊……”
那是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飽含著無盡痛苦的嘶吼。
兩人循聲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本該是大獲全勝,君臨天下的欞浩淵,此刻竟單膝跪地,用那柄巨大的黑暗長戟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贏了嗎?
不,他的情況,比被正麵轟飛的淩伊殤和零落依,還要淒慘百倍!
那套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華麗鎧甲,此刻正從內部迸發出一道道刺目的金色與血色交織的光芒。堅固的甲片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哢嚓……哢嚓……”
鎧甲正在寸寸碎裂!
“吼——!!”
欞浩淵猛地揚起頭,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聲的咆哮。他體內的兩種力量,那萬年沉澱的皇道龍氣與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法則,根本沒有完全融合,而是在進行一場最原始、最野蠻的互相吞噬!
他的身體,就是戰場!
隻見他的身軀在一種詭異的頻率下,時而像氣球般急劇膨脹,麵板下的肌肉虯結、血管暴突;時而又猛地向內收縮,彷彿全身的血肉都被抽乾,隻剩下一具皮包骨的骷髏。
毀滅與重塑,在他的體內上演著最殘酷的迴圈。
“呃啊啊啊啊!”
欞浩淵痛苦地嘶吼著,他想控製,想鎮壓,可那股不屬於他的黑暗能量,就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
一道道失控的能量裂隙從他身體表麵迸發而出,漆黑的能量刃將堅硬的地麵切割出縱橫交錯的恐怖溝壑。
他萬年不朽的王者之軀,正在從內部,一點一點地崩潰,瓦解!
淩伊殤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駭然。
他明白了。
那隻貓,那隻不靠譜的死貓!
它根本不是解開了什麼封印,而是直接把一個積蓄了萬年的高壓能量罐,給捅爆了!而且這個能量罐還是個定向的,直接把所有能量全灌進了離它最近的同源氣息者——欞浩淵的身體裏!
這根本不是傳承,這是謀殺!
就在淩伊殤腦中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場中的劇變也達到了頂點。
“不——!!!”
伴隨著一聲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怒吼,欞浩淵體內的能量徹底引爆!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能量洪流,再也束縛不住,從他的七竅、從他身體的每一道裂縫中瘋狂噴湧而出!金光與黑氣交織,化作一道毀滅光柱,衝天而起!
“轟隆隆——!”
堅固無比的地宮穹頂,在這道光柱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貫穿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狂暴的能量直衝天際,將地宮上方的岩層盡數氣化,露出了外麵灰濛濛的天空。
光芒散去,壓力驟消。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欞浩淵高大的身軀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但頭盔下那兩輪血日已經徹底熄滅。他就那樣靜靜地跪著,彷彿一尊被抽幹了所有靈魂的雕塑。
下一秒,伴隨著“哐當”一聲脆響,他手中緊握的長戟脫手滑落。
隨即,他那龐大的身軀,也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積木,軟軟地癱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埃。
死了?
就這麼……死了?
淩伊殤和零落依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誕。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聲,從不遠處的一堆碎石瓦礫下傳來。
一隻灰頭土臉的爪子,從石縫裏探了出來,扒拉了兩下。
緊接著,一個同樣灰頭土臉的小腦袋鑽了出來,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
是小白。
確認沒有危險後,它才從瓦礫堆裡敏捷地跳了出來,用力地抖了抖全身的毛,將一身的灰塵甩得乾乾淨淨,露出了那身油光水滑的純黑皮毛。
它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步一步,優雅地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它先是極其人性化地,用一種帶著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和四分漫不經心的眼神,瞥了一眼癱在牆角,狼狽不堪的淩伊殤和零落依。
然後,它又轉過頭,看了看另一邊倒在地上,出氣多入氣少,鎧甲碎了一地的欞浩淵。
最後,這隻貓,緩緩地,高高地昂起了它的頭顱,挺起了它的小胸膛,那根黑色的尾巴更是翹上了天,在空中得意地晃來晃去。
那副模樣,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看到了嗎?全場由本喵扛把子!還不跪下唱征服!”
這滑稽的一幕,讓原本緊張、悲壯的氣氛蕩然無存。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被認為已經死去的欞浩淵,身體竟然微微一顫。他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緩緩地,抬起了眼皮。
他那雙已經失去神採的眼眸,恰好對上了那隻正在洋洋得意、瘋狂擺POSE的黑貓。
他的眼中,沒有恨意,沒有憤怒,反而閃過了一絲……哭笑不得的釋然。
是啊……
他謀劃萬年,隱忍百年,不惜化身血色君主,背負無盡罵名,隻為等待一個機會,重回巔峰。
結果,最後卻以這樣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方式,被一隻貓給“陰”死了。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那隻戴著破碎臂鎧的手,顫顫巍巍地抬了起來。
在小白不解的注視下,在淩伊殤和零落依震驚的目光中,這位萬古君王,對著那隻貓,艱難地,卻又無比清晰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彷彿在說:兄弟,牛逼。
下一刻,手臂無力地垂下,無力地砸在地上。
欞浩淵頭盔下的最後一絲生命氣息,也如風中殘燭,不剩多少。
一代梟雄,即將落幕。
淩伊殤看著這一幕,又看看那隻還在挺著胸膛,尾巴搖得更歡的貓,隻覺得喉嚨一甜,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靠在零落依的懷裏,也學著欞浩淵的樣子,對著小白,虛弱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神TM的歪打正著……這也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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