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死寂的骸骨大殿,安靜得隻剩下淩伊殤和零落依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青龍被抽筋,朱雀被當球踢,玄武被打到分家……白虎,成了別人懷裏的寵物貓。
傳說中鎮守四方,代表天地秩序的四聖獸,在那位“宇哥”麵前,竟如同鄉下農夫圈養的家禽,想打就打,想殺就殺。
這個認知,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淩伊殤的腦海裡,將他過往二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砸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他一直以為,神境便是修鍊的終點,是凡人仰望的巔峰。
可現在看來,所謂的神境,在那位“宇哥”麵前,恐怕連提鞋都不配。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變態世界?
光牢中,那隻一直氣到炸毛的黑貓,在淩伊殤和零落依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忽然泄了氣。它綠寶石般的眼眸裡,那股快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疲憊和無奈。
它一屁股坐在光牢的地麵上,兩隻前爪攤開,擺出一副“行吧,不裝了,我攤牌了”的架勢。
“唉,沒勁。”
一聲貓嘆,充滿了萬古滄桑。
“別提了,那都是一萬年前的老黃曆了。”小白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戲謔,隻剩下無盡的悵然,“本大爺當年被那姓雷的瘋子一記‘天雷’劈得神魂都快散了,能保住一縷真靈不滅就不錯了。之後在西州邊境那個破山洞裏,足足休養了九千多年,才勉強恢復了點意識。”
它偏過頭,碧綠的眼眸望向零落依,那目光瞬間變得柔和下來,彷彿能滴出水來。
“要不是在陰差陽錯之下,遇到了她……”
小白的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是一段塵封在它記憶最深處,連它自己都很少去觸碰的畫麵。
九千年的沉睡,讓它的意識從瀕臨崩潰的邊緣被拉了回來,但力量卻十不存一。當它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不是曾經熟悉的西境天空,而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山洞。
神獸的尊嚴和身為殺伐之主的傲骨,讓它對一切靠近的生靈都抱有極大的敵意。
那天,一個紮著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臉上還有些灰塵的小女孩,不知怎麼闖進了它的地盤。
那時的它,還維持著半邊焦黑、半邊雪白的殘破巨虎之身,光是散發出的殘餘煞氣,就足以嚇死任何一個星宿境的強者。
它以為這個脆弱的人類幼崽會尖叫著逃跑,或者直接被它的煞氣沖昏過去。
可那個小女孩沒有。
她隻是睜著一雙清澈得不含任何雜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它,然後,她從自己破舊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還帶著體溫的、啃了一半的麥餅,怯生生地遞了過來。
“大貓貓,你受傷了嗎?你是不是餓了呀?這個給你吃。”
大貓貓……
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執掌庚金殺伐,令萬靈顫抖的西方聖獸白虎,第一次被冠以如此……接地氣的稱呼。
它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區區凡人,竟敢如此褻瀆神獸威嚴!
可當它看到小女孩那純凈無瑕的眼神,那份不含任何功利、最純粹的善意時,它那顆冰封了萬古,隻剩下殺伐與孤高的心,竟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從那天起,那個小女孩每天都會偷偷跑來。
有時帶一塊餅,有時帶一個野果,有時什麼都不帶,就隻是坐在不遠處,陪著它,對著一頭不會說話的“大貓貓”嘰嘰喳喳地講著村子裏的趣事。
她會告訴它,東家的狗又生了一窩崽,西家的牛犁地最快。
她會抱怨,隔壁的胖丫又搶了她的糖人。
她也會炫耀,今天被先生誇獎,多學了兩個字。
起初,它是排斥的,是抗拒的,是高傲地不屑一顧的。
但漸漸地,它習慣了這份陪伴。在漫長而孤寂的恢復期裡,那道小小的身影,那清脆的童音,像一縷最溫暖的陽光,照進了它那片隻剩下黑暗與死寂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村裏的獵人發現了它的蹤跡,帶著貪婪與恐懼前來圍剿。
是那個小女孩,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擋在了洞口,哭著對那些大人說:“不準傷害大貓貓!它不是壞蛋!”
那一刻,小白徹底破防了。
它選擇了放棄最後的神獸尊嚴,耗盡僅存的力量,將自己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隻最普通的黑貓,與她簽訂了本命契約。
從那以後,世上再無西方聖獸白虎,隻有一隻名叫小白,喜歡賴在零落依懷裏曬太陽的懶貓。
“所以說嘛,”小白收回思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跟著她,可比以前當什麼山大王有意思多了。每天有吃有喝,還有人撓下巴,這日子,給個神位都不換。”
話雖如此,但淩伊殤和零落依都從它的語氣裡,聽出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羈絆與守護。
就在這時,一直斜靠在骸骨王座上的欞浩淵,緩緩地站了起來。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特效。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一股遠超之前任何時候的恐怖氣勢,如無形的深海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那不再是單純的威壓,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彷彿螻蟻仰望神龍,凡人窺視深淵。
淩伊殤和零落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繃緊,體內的能量瘋狂運轉,撐起了各自最強的防禦姿態,卻感覺自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兩葉扁舟,隨時都會被這恐怖的氣勢撕成碎片。
“好了,故人敘舊的時間,到此為止。”
欞浩淵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淡漠,那雙猩紅的眼眸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懷念與戲謔,隻剩下一種看待獵物的漠然。
“該辦正事了。”
光牢裏,小白瞬間急了,在法陣裡急得團團轉,身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浩淵!你他媽別亂來!他們是我的朋友!”它衝著欞浩淵尖聲叫道,“尤其是那個女孩,她是我罩的!你敢動她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算拚著神魂俱滅,也要跟你拚了!”
欞浩淵的目光掃了它一眼,出奇地平靜:“放心,我不會傷她。”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畢竟,她與你的牽絆太深。傷了她,會影響到你這老友的神魂穩定。我還沒那麼無聊,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聽到這話,小白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警惕地盯著他。
然而,欞浩淵的下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瞬間沉入了穀底。
他的目光越過零落依,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淩伊殤的身上。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
“我真正想要的……是他。”
是他!
淩伊殤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什麼情況?
他不是要奪舍欞天霸或者欞清寒嗎?他不是需要赤國皇室的血脈來承載他的力量嗎?
為什麼……會是他?!
零落依也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橫跨一步,擋在了淩伊殤身前,聖金與暗紫的雙翼猛然張開,光與暗的力量交織,警惕地對峙著王座上的男人。
“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欞浩淵沒有理會零落依,他的目光貪婪而熾熱,像一個最饑渴的饕客,看到了世間最頂級的美味佳肴,一瞬不瞬地盯著淩伊殤。
“萬象歸墟……嘖嘖,多麼完美的能量轉換器啊。”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自己蒼白的嘴唇,聲音裏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與讚歎。
“多元素完美親和的體質,先天通脈的吸收效率,還有那強大到足以支撐一切轉換的磅礴精神力……這簡直就是……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能量熔爐’!”
能量熔爐?!
淩伊殤腦中轟然炸響,瞬間明白了什麼!
九轉逆熵訣!
他最大的秘密,他能夠同時修鍊三大體係的根本,他引以為傲的底牌,在對方麵前,竟然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欞浩淵似乎很享受淩伊殤此刻的表情,他張開雙臂,用一種詠嘆般的口吻,揭開了這盤驚天大棋的最後一塊幕布。
“赤皇血脈?那種劣質的容器,也配承載本王的力量?不過是本王丟擲去,用來迷惑世人,順便引你這條大魚上鉤的誘餌罷了。”
“待我用那枚怨王佩,開啟我真正的棺槨,釋放出其中儲存了萬年之久的壓縮能量,進行重生儀式之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瘋狂與期待!
“你!淩伊殤!就將成為我最完美的能量轉換中樞!你那獨特的身體,會將那足以撐爆任何神境的龐大能量,完美地轉化為我所需要的形態,助我一步登天,重回……不,是超越當年的巔峰!”
轟!
真相大白!
從頭到尾,所謂的赤國皇儲之爭,所謂的奪舍續命,全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一個為了將他淩伊殤,引到這座骸骨大殿的,跨越了百年的巨大陰謀!
他欞浩淵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兩個後代子孫,而是自己這個完美的“新身體”!
“所以,現在……”
欞浩淵的聲音落下,那抹詭異的笑容在他臉上定格。
“……遊戲結束了。”
話音未落,他高踞於王座之上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極致!快到連思維都無法捕捉!
淩伊殤的幽熒瞳瞬間運轉到極限,卻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軌跡。
一股無法抗拒,無法躲避的死亡危機,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崩塌,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對方,根本不打算給他們任何一絲一毫的反應時間。
圖窮匕見,直接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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