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死寂,被淩伊殤那一聲輕笑徹底打破。
魏破軍的身體猛地一顫,那笑聲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鋼針,刺入他的耳膜,紮進他早已崩潰的神經。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玩味的年輕人,對方明明隻有太素境巔峰的等級,卻帶給他一種麵對府主,甚至超越府主的恐怖壓力。
“我……我說……”
魏破軍的聲音乾澀嘶啞,心理防線在淩伊殤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視下,土崩瓦解。
他不敢賭,也不敢反抗。
脖頸上,月詠汐那柄匕首的冰冷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自己的小命,隻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是……是心城李家。”魏破軍艱難地吞嚥著口水,將一切和盤托出,“我們破軍府,暗中接受李家的資助。令牌上的符號,是李家與一個叫‘噬魂教’的神秘組織聯絡的信物。那位大人……就是李家的二公子,李承澤。是他讓我們在這裏設伏,說有一條大魚會路過。”
“噬魂教?李家?”淩伊殤將那枚黑沉沉的令牌收起,指尖輕輕敲打著下巴。
這些名字,他聞所未聞。
但從這令牌上散發出的邪惡氣息來看,絕非善類。
“很好,很誠實。”淩伊殤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容愈發燦爛,“為了獎勵你的誠實,我決定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魏破軍一愣,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然而,淩伊殤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從現在開始,你們,包括你們的船,都歸我了。哦,對了,還有你們的神恩積分和身上的裝備,也都交出來吧,就當是……精神損失費?”
沒收!
這哪裏是將功贖罪,這分明是**裸的打劫!
魏破軍和他那些剛剛恢復些許力氣的手下們,一個個麵如死灰。他們看到淩伊殤身後,那個冷若冰霜的刺客少女和那個聖潔與妖異並存的絕美女子,默默地拿出了幾個空空如也的儲物袋。
那意思,不言而喻。
反抗?
看看地上還沒幹透的血跡,再感受一下體內那凝固如冰的罡氣,沒人敢動彈。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他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片刻之後,破軍府的一眾精銳,穿著最普通的布衣,像一群被打劫了的倒黴蛋,垂頭喪氣地站在自己的船上,看著自己的神恩積分被劃走,心愛的裝備被裝進別人的儲物袋。
而他們的隊長魏破軍,更是被淩伊殤“親切”地拍著肩膀,被迫立下了一道精神契約,但凡有半點異心,靈魂便會受到烈焰灼燒之苦。
“行了,都打起精神來。”淩伊殤拍了拍手,像個檢閱部隊的將軍,“從現在起,你們是‘發財傭兵團’的成員,進城之後,一切聽我指揮,明白嗎?”
眾人慾哭無淚,隻能齊聲應道:“明……明白。”
……
船隊再次啟航,氣氛卻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屬於破軍府的戰船,如今插上了商隊的旗幟。而那些凶神惡煞的破軍府隊員,則成了最恭順的船工。
經過一番波折,前方水天相接之處,終於出現了一座雄偉城市的輪廓。
那便是原青國首都,是商業與軍事重鎮——心城。
城牆如同一條匍匐的巨龍,橫亙在大地之上,高達百丈,通體由堅硬的黑曜岩砌成,上麵佈滿了刀劈斧鑿的戰爭痕跡,散發著一股鐵血與蒼涼的氣息。
隨著船隊靠近,碼頭那緊張肅殺的氛圍撲麵而來。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城衛軍,手持長戟,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船隻和行人,盤查之嚴,遠超尋常。
“怎麼回事?心城怎麼跟要打仗一樣?”榭思齊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從船艙裡探出頭來。
“有點不對勁。”淩伊殤的目光,越過擁擠的碼頭,落在了高聳的城門之上。
城牆上,赫然貼著一張無比巨大的通緝令!
那通緝令用最醒目的紅色墨水書寫,上麵畫著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像。
那是一個陽光俊朗的青年,劍眉星目,嘴角總是帶著一抹熟悉的溫和笑意。
正是商青心!
而在他的畫像下方,用鬥大的字寫著他的罪名——“勾結魔教‘噬魂教’,盜竊國之重寶‘青龍之心’,罪無可赦,凡提供線索者,賞金百萬!能擒殺此獠者,封萬戶侯!”
“轟!”
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從榭思齊嬌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來。
“混賬!他們在胡說八道什麼!”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金色的麻花辮都彷彿要炸開,“青心哥怎麼可能勾結邪教!他可是皇族!”
淩伊殤的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
他知道事情麻煩了。
這盆髒水潑得又黑又重,幾乎斷絕了商青心所有的退路。
“先進城再說。”淩伊殤按住情緒激動的榭思齊,聲音沉穩。
船隊靠岸,立刻有城衛軍上前盤查。
為首的將領一臉倨傲,當他看到這支規模不小的商隊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所有貨物,全部開箱檢查!所有人,出示身份憑證!”
“放肆!”榭思齊一步上前,將一枚刻有藍國皇家紋章的令牌拍在了桌子上,“我乃藍國皇室榭氏主脈,奉命巡查東部商路,你們要檢查我的貨物?”
那將領看到令牌,臉色一變,氣焰頓時消了三分。
藍國皇室……那可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但他依舊沒有完全放行,畢竟城牆上的通緝令是死命令。“原來是榭小姐,失敬。但……職責所在,還請您配合,我們隻做例行檢查,很快就好。”
就在他猶豫著,想找個由頭繼續盤查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將軍辛苦了,這是我們商隊的貨運清單,您過目。”
淩伊殤微笑著遞上一本冊子。
在那一剎那,將領隻覺得對方的眼睛亮了一下,如同兩顆深邃的星辰,讓他心神一晃。
隨後,他的全部注意力,便被那本冊子牢牢吸引了過去。他開始一頁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核對,彷彿那上麵記載著什麼絕世功法,神情專註到了極點。
而淩伊殤,則帶著零落依、月詠汐等人,以及那群偽裝成傭兵的破軍府隊員,大搖大擺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直到隊伍完全進城,那名將領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冊子,一臉茫然。
“我……我剛纔在幹什麼?”
……
心城之內,繁華依舊,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暗流。
街道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城衛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茶館酒肆裡,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著商青心的事情。
“聽說了嗎?那個禦衛隊的商青心,竟然是魔教的臥底!”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他可是商院長的孫子,居然做出這種事!”
“青龍之心可是我們青國的國運所繫,這下完了……”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的譴責,將商青心釘在了恥辱柱上。
淩伊殤一行人走在街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四麵八方的陰暗角落裏,投來一道道不懷好意的窺探目光。
顯然,他們這支龐大的“商隊”,已經被人盯上了。
榭思齊強忍著怒氣,按照商青心事先留下的資訊,帶著眾人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一條偏僻小巷中,一家毫不起眼的客棧門前。
客棧名叫“有間客棧”,名字透著一股敷衍的味道。
榭思齊上前,伸出手指,在斑駁的門板上,極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三長,兩短。
“吱呀——”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睡眼惺忪的掌櫃探出頭,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確認了敲門聲後,才側身讓他們進去。
“跟我來。”
掌櫃沒有多餘的廢話,帶著他們穿過冷清的大堂,來到後院一處堆滿雜物的柴房。
他挪開一個巨大的水缸,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一股潮濕發黴的氣息撲麵而來。
眾人順著狹窄的石階往下走,通道的盡頭,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著,映照出一個孤單的身影。
那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你們……”
當看清來人是淩伊殤和榭思齊時,他那張憔悴陰沉的臉上,瞬間湧上了激動與狂喜。
“你們終於來了!”
正是商青心。
隻是,此刻的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陽光開朗。他一身布衣,風塵僕僕,手臂上還纏著滲出血跡的繃帶,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焦慮。
淩伊殤的右眼,幽熒之力悄然運轉。
他看到,商青心身上的氣息,比上次在聖龍祭上分別時,強大了數倍不止,一股磅礴的龍威隱而不發。但那股力量卻極其不穩定,如同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
他的職業,似乎在聖龍祭後有了某種驚人的蛻變,但顯然,他還沒能完全掌控這股力量。
商青心衝上來,給了淩伊殤一個用力的擁抱,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重逢的喜悅過後,是更深的複雜情緒。
他看著淩伊殤,又看了看旁邊眼眶泛紅的榭思齊,嘴唇翕動了幾下,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一句沉重的嘆息。
“伊殤,對不起。”
商青心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愧疚與無奈。
“我……我把事情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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