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鍾離焚的帶領下,眾人離開了競技場,踏入了火龍一族的真正領地——赤炎穀。
方一踏入,一股比競技場上空還要灼熱百倍的氣浪便撲麵而來。
空氣不再是單純的燥熱,而是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小口燒紅的炭火。放眼望去,整個山穀都呈現出一種瑰麗而危險的赤紅色。地麵並非泥土,而是一整塊巨大的赤色晶石鋪就,晶瑩剔透,其內彷彿有岩漿在緩緩流淌,散發著驚人的火元素能量。
山穀兩側的峭壁上,洞穴密佈,如同巨大的蜂巢。時不時有體型龐大的火龍從洞穴中飛出,展開遮天蔽日的龍翼,在赤紅色的天穹下盤旋,發出陣陣嘹亮的龍吟。
“好……好熱……”舞心月吐了吐舌頭,光潔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香汗,她不得不運起一絲力量在周身形成護罩,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端木靈犀也是俏臉微紅,她屬木係,天生親近自然,對這種純粹到極致的火元素環境,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
唯有淩伊殤,神色如常。
他體內的《九轉逆熵訣》自行運轉,那些狂暴的火元素湧入他體內的瞬間,便被先天通脈鯨吞吸收,飛速轉化為最純粹的能量,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非但不難受,反而像是泡在溫水裏一樣舒服。
“哈哈哈!小傢夥們,歡迎來到我赤炎穀!”鍾離焚洪亮的笑聲在山穀中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淩伊殤的肩膀上,“淩小友,感覺如何?我這地方,還不錯吧!”
“砰!”
一聲悶響,淩伊殤腳下的赤晶地麵瞬間龜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他隻覺得一股山嶽般的力量從肩膀上傳來,整個人差點被直接拍進地裡。饒是他肉身強悍,也被這一下拍得氣血翻湧。
這老龍,是真下死手啊!
“咳咳……族長,您這歡迎儀式,有點太熱情了。”淩伊殤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
“哈哈哈哈!”鍾離焚見他硬接了自己一巴掌居然隻是晃了晃,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小子身板可以啊!走,我已經讓人備好了我火龍族最好的‘熔岩酒’,今天不醉不歸!”
鍾離焚不由分說,攬著淩伊殤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著山穀最深處,一座最為宏偉的宮殿走去。那座宮殿完全由最頂級的赤炎晶雕琢而成,在光線下折射出萬道霞光,奢華至極,正是火龍一族的待客重地——赤晶宮。
舞心月和端木靈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也快步跟了上去。
赤晶宮內,更是熱浪滔天。
宮殿中央,甚至有一道小型的岩漿瀑布從穹頂垂落,匯入下方的池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長長的石桌上,早已擺滿了各種龍族特有的珍饈美味,大多是烤得焦香四溢的巨獸血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來來來,都坐!”鍾離焚豪爽地招呼著,自己率先坐下,然後提起一個看起來像是用火山岩打造的巨大酒壺,給每人麵前的石頭杯子裏倒滿了酒。
那酒液,竟是粘稠如岩漿的暗紅色液體,表麵還蒸騰著裊裊的白煙,散發著一股濃鬱的硫磺和酒精混合的奇特味道。
“這……這就是熔岩酒?”舞心月看著杯子裏那彷彿隨時會把石杯燒穿的液體,有些頭皮發麻。
“嘗嘗!這可是好東西,用我赤炎穀地心火源釀造千年而成,普通人喝上一口,都能脫胎換骨!”鍾離焚催促道。
淩伊殤看著眼前的“岩漿”,腦海中響起了封青玉咋咋呼呼的聲音。
“好傢夥!這老龍是真下血本了!這地心熔岩釀,蘊含的火元精粹,比你之前的那些火係原石加起來都多!小子,喝了它,你的九轉逆熵訣能省不少功夫!”
淩伊殤聞言,不再猶豫,端起石杯,對著鍾離焚舉了舉:“那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說完,在鍾離焚、舞心月和端木靈犀驚訝的目光中,他仰頭便將一整杯熔岩酒灌進了喉嚨。
“伊殤小弟!”舞心月驚撥出聲。
然而,預想中被燒穿喉嚨的慘狀並未發生。
淩伊殤隻覺得一條火線從喉嚨瞬間滑入腹中,緊接著,一股恐怖到極致的能量轟然炸開!那能量狂暴無比,彷彿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焚燒殆盡。
但他體內的九轉逆熵訣早已蓄勢待發,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瞬間形成,將那股狂暴的火元之力盡數捲入其中,飛速煉化。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淩伊殤的臉色從漲紅恢復如常,他甚至還打了個嗝,嘴裏噴出一小股帶著硫磺味的白煙。
“嗝……好酒!”
鍾離焚那雙熔金般的龍目,瞬間瞪得滾圓。
他這熔岩酒的霸道,他自己最清楚。就算是龍族年輕一輩的佼佼者,第一次喝也得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運功半天才能化解。
像淩伊殤這樣一口悶,還能跟沒事人一樣的,他活了八百多年,還是頭一次見!
這小子的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構造?怪物嗎?
“好!好小子!有種!”鍾離焚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更加洪亮的笑聲,親自又給淩伊殤滿上了一杯,“就沖你這酒量,以後你就是我鍾離焚的忘年交!”
舞心月和端木靈犀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對淩伊殤的變態程度,又有了新的認知。她們倆可不敢這麼喝,隻是小心地沾了一點點,便感覺一股熱流湧遍全身,需要立刻運功調息。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淩伊殤放下酒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族長,您見多識廣,可知一個叫做‘極寒山脈’的地方?”
話音剛落,赤晶宮內喧鬧的氣氛,瞬間一滯。
“哐當!”
鍾離焚手中那沉重的火山岩酒杯猛地一顫,杯中的熔岩酒灑出幾滴,落在赤晶地麵上,“嗤嗤”幾聲,竟將堅硬無比的地麵燒出了幾個深黑色的小坑。
他臉上的豪爽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淩小友,”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肅殺之意,“你問那個‘生命禁區’做什麼?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舞心月和端木靈犀也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向兩人。她們能感覺到,當“極寒山脈”四個字出口後,整個宮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淩伊殤神色不變,坦然說道:“不瞞族長,我需要去那裏,尋找一株名為‘藍靈草’的神葯。”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溫柔:“用以救治一位……對我而言,比生命還重要的人。”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喜歡粘著他,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白衣女孩,想起了手腕上那串她送的紅繩銀鈴。
鍾離焚聞言,眼中的銳利緩緩收斂,瞭然地嘆了口氣。
原來是為了救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才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我也不瞞你。極寒山脈,是我們龍族都明令禁止踏足的絕地。它的恐怖,不在於守護神葯的強大魔獸,也不在於能凍結靈魂的刺骨嚴寒。”
他端起酒杯,這次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翻騰的暗紅液體,眼神變得悠遠而沉痛。
“三百年前,我龍族曾組織過一支精銳小隊,由三位實力通天的龍王長老帶隊,試圖探索山脈深處的秘密。那三位長老,每一位的實力,都不在我之下。”
“結果呢?”舞心月忍不住追問。
“全軍覆沒。”鍾離焚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求救的訊號,甚至……連他們留在龍族聖地的靈魂印記,都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嘶——
舞心月和端木靈犀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聽到這沉悶的話題兩人一起告別離場,回到房間去了。
靈魂印記湮滅,意味著徹底的死亡,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能讓三位龍王長老連同精銳小隊都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那地方到底有多恐怖?
鍾離焚繼續說道,聲音愈發低沉:“後來,經過無數次的外圍探查和犧牲,我們才勉強弄清楚了極寒山脈最詭異的地方。”
“那裏的風雪,會扭曲神魂。”
“任何進入山脈的生靈,無論是單槍匹馬,還是成群結隊,都會被捲入各自獨立的幻境之中。那幻境,基於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最痛苦的遺憾、最渴望的夢想。在裏麵,你可能會見到逝去的親人,可能會彌補一生的悔恨,可能會獲得夢寐以求的力量。”
“一旦沉淪,神魂就會在無盡的輪迴中被風雪慢慢消磨殆盡,直至徹底消散。最可怕的是,每個人看到的幻境都不同,你身邊的同伴,可能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你們根本無法互相救援,隻能靠自己勘破心魔。”
鍾離焚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淩伊殤:“現在,你明白了嗎?那不是靠實力就能闖過去的地方,那是對心性的終極考驗。一支隊伍進去,和一個人進去,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因為牽掛同伴,反而更容易滋生心魔,敗得更快。”
淩伊殤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幻境……基於內心最深處的執念和遺憾……
他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兇險。
他可以憑藉自己兩世為人的心境和堅韌的意誌去闖,但他身邊的人呢?
商青心和鍾離煜哲,正值意氣風發,心中燃燒著對力量和榮耀的渴望,這便是他們的執念。
舞心月,看似活潑妖嬈,但狐族背負的過往,她作為少族長的責任,又何嘗不是一種沉重的枷鎖?
端木靈犀,恬靜溫柔的外表下,對葉族未來的憂慮,對自身力量的追求,同樣是深藏的執念。
如果帶他們進去,一旦各自陷入基於這些執唸的幻境,自己將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同伴在自己麵前神魂消散,那種無力感,比任何物理上的危險都更加可怕!
他不能拿朋友的性命去賭。
鍾離焚一直觀察著淩伊殤的表情。
他預想過淩伊殤在聽完這一切後,可能會露出恐懼、退縮,或是絕望的神情。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眼前的青年,隻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雙天青色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得可怕。他在思索,在權衡,在飛速地分析著所有的可能性。
此子的心性之堅韌,遠超常人!
鍾離焚在心中,對淩伊殤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
終於,淩伊殤放下了手中的石杯,杯子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多謝族長解惑。”
他沒有說自己要去,也沒有說自己不去。
隻是站起身,朝著鍾離焚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徑直走向了房間。
有些決定,必須立刻做出。
有些話,也必須當麵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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