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整個龍淵競技場,無數龍族賓客,此刻彷彿都被抽走了靈魂,變成了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時間像是被凍結在了淩伊殤抬手抓住斧刃的那一瞬間。
鍾離煜哲臉上的狂傲與戰意徹底凝固,他瞳孔中的熔金之色劇烈收縮,映照出那張近在咫尺的、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灌注了全身血脈之力,足以開山斷江的炎龍破軍斧,此刻正被一隻手掌牢牢鉗製。那股力量,並非蠻橫的對抗,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更高層級的法則。
斧刃上燃燒的曜日金炎,瘋狂地舔舐著那隻手掌,卻連一絲焦痕都無法留下。
仔細看去,淩伊殤的掌心上,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晶狀物質。它不屬於罡氣,也不屬於魔源,卻兼具了兩者的特性。罡氣的堅不可摧,與精神力實體化後的絕對隔絕。
曜日金炎的恐怖高溫,甚至無法讓這層晶體產生一絲波瀾。
“這……這不可能……”鍾離煜哲喉嚨乾澀,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他的驕傲,他的血脈,他引以為傲的全力一擊,在對方麵前,竟如孩童的玩鬧。
貴賓席上,剛剛還激動得大吼的火龍王鍾離焚,此刻張著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那魁梧的身軀僵在原地,熔金色的雙眸死死盯著場中那道看起來並不高大的身影,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隻是他,風龍族長老、水龍族族長、土龍族的巨擘……所有龍族的高層,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轍。
那可是曜日金炎!是火龍血脈精純到極致的體現!是龍族金字塔頂端的破壞力之一!
徒手接下?
這是什麼怪物?!
“淩兄弟……牛逼……”商青心喃喃自語,他身旁的舞心月一雙狐媚的眸子異彩連連,小嘴微張,連輕搖的團扇都停了下來。
端木靈犀則是捂住了嘴,美眸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光彩。她看著場中那個雲淡風輕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備受打擊、渾身僵硬的鐘離煜哲,心中百感交集。
在這片死寂的中央,淩伊殤終於動了。
他看了一眼在自己掌中嗡鳴不休的巨斧,然後抬眼,對上一臉獃滯的鐘離煜哲,笑了笑。
“力氣不錯,有進步。”
那語氣,就像一個兄長在誇獎剛剛學會走路的弟弟。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輕一抖,五指微鬆。
嗡——!
那柄重逾千斤,狂暴無匹的巨斧,竟被他這麼輕描淡寫地推了回去。
鍾離煜哲隻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握穩了巨斧,虎口一陣發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斧頭,再抬頭看看毫髮無傷的淩伊殤,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那份屬於強者的驕傲化作了深深的頹然和苦澀。
他心中驚駭“隊長這實力,自己估計是趕不上了”。
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淩伊殤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目光投向了風龍族長老所在的席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長老,您看這比賽……”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風龍族的那位長老渾身一激靈,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淩伊殤,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懼,有駭然,但更多的是一絲感激。
他知道,淩伊殤這是在給他,給整個風龍族台階下。
如果淩伊殤剛纔不接下那一斧,鍾離煜哲可能收不住力道,重傷他們一族的天才。而現在,他隻是接下了攻擊,然後把決定權交給了自己。
這既保全了風龍族天才的性命和尊嚴,也給了他這個一族的長老一個了結此事的餘地。
這份人情,太大了!
“我……我們認輸!”風龍族長老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淩伊殤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多謝閣下手下留情!”
嘩——!
長老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雖然結果已經很明顯,但由風龍族長老親口承認,並且對一個人類行此大禮,其帶來的衝擊力絲毫不亞於剛才徒手接神兵!
鍾離焚看著場中的淩伊殤,眼神變了又變,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欣然坐下。他擺了擺手,示意族鍾離煜哲下場。
兒子交了一個不錯的兄弟,以後這小子前途無量啊。
這個叫淩伊殤的人類少年,是個深不可測的怪物!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風波即將平息之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極北之地的寒流,驟然席捲了整個競技場。
“你很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水龍族的席位上,一個身穿藍色勁裝,麵容俊美卻冷若冰霜的青年緩緩站了起來。
他黑髮藍眸,眼神銳利如冰錐,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徹骨寒意。
水龍族百年不遇的天才,“冰封之牙”——公冶海玄!
他的實力,與鍾離煜哲在伯仲之間,甚至在控製和技巧上,猶有過之!
公冶海玄一步步從席位上走下,每一步落下,空氣中的溫度都彷彿降低一分。他無視了所有人,一雙冰藍色的眸子死死鎖定著場中的淩伊殤。
“鍾離煜哲那小子,隻懂得用蠻力。我,來做你的對手。”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戰意與敵意。
龍族的驕傲,不容許一個人類如此踐踏!鍾離煜哲輸了,他公冶海玄要親手把這份尊嚴贏回來!
場上的氣氛,瞬間又一次繃緊!
“又來一個?”商青心瞪大了眼睛。
“這個傢夥可不好對付,”舞心月蹙起了好看的眉頭,“水克火,但他的冰,比一般的水更難纏。”
淩伊殤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公冶海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隻是抬起頭,看了看競技場上空由能量構成的天幕,似乎在估算著時間。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全場龍族差點集體心肌梗塞的話。
“可以。”
他淡然道:“不過,時間不早了,後麵還有別的比賽。要不……我們一招定勝負吧。”
“什麼?!”
“我沒聽錯吧?一招定勝負?!”
“他以為公冶海玄是誰?路邊的阿貓阿狗嗎?!”
“狂妄!太狂妄了!這簡直是在羞辱公冶海玄大人,是在羞辱我們整個水龍族!”
如果說剛才徒手接住炎龍破軍斧是震驚,那麼此刻,淩伊殤這句話帶來的,就是徹底的憤怒和荒謬感!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裸的蔑視!
公冶海玄停下了腳步,他愣住了。
隨即,他怒極反笑。
“好……好!好一個狂妄的人類!”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整個競技場的地麵上,都開始凝結出一層白霜。
“既然你急著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一招勝我!”
話音未落,公冶海玄的氣勢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太極境巔峰的恐怖魔源之力衝天而起,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化作漫天冰晶!
“冰龍之怒!”
他雙手猛地向天一舉,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吼——!!!
一聲截然不同於火龍的,充滿了冰冷與威嚴的龍吟響徹雲霄!
無盡的寒氣在他身後匯聚,瘋狂壓縮,最終,化作了一條體長超過五十米,完全由極致的玄冰構成的猙獰巨龍!
那冰龍栩栩如生,每一片龍鱗都閃爍著森然的寒光,龍口大張,無盡的暴風雪在其中盤旋!
整個競技場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觀眾席上,實力稍弱的賓客已經冷得瑟瑟發抖,牙關打顫!
“這……這是公冶海玄的成名絕技!”
“他竟然一上來就用了全力!”
“廢話!被人家指著鼻子說一招解決,換你你也拚命啊!”
麵對這彷彿能凍結整個世界的毀天滅地的一擊,淩伊殤卻依舊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隻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就在那根白皙修長的指尖上,一縷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色火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很小,很微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滅。
它沒有曜日金炎的霸道熾熱,也沒有幽冥鬼火的陰森恐怖,它就是那麼靜靜地燃燒著,平凡,普通,甚至……有些死寂。
看著那縷小火苗,公冶海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用火來對付我的極致之冰?愚蠢!
“死吧!”
他手臂猛地向下一揮!
“吼——!”
天空中的冰霜巨龍發出一聲咆哮,帶著凍結靈魂的無盡寒威,朝著場中那個渺小的身影,俯衝而下!
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凍結,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淩伊殤隻是抬起眼皮,嘴唇輕啟,吐出了四個字。
“熾燼湮滅。”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指尖那縷灰色的火焰,迎風而漲!
它沒有化作滔天火海,也沒有變成巨大的火焰刀劍。
唰——!
它瞬間拉長,變成了一條隻有手臂粗細的灰色火焰鎖鏈!
鎖鏈之上,佈滿了玄奧而死寂的符文,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那樣筆直地,迎向了俯衝而來的冰霜巨龍!
一邊是遮天蔽日的冰霜巨龍。
一邊是細不可查的灰色鎖鏈。
這不成比例的對決,在眾人眼中顯得無比滑稽。
然而,下一秒,讓所有龍族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灰色火焰鎖鏈的尖端,與冰霜巨龍的頭顱,輕輕地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水火不容的能量對沖。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在全場那數以萬計的、獃滯的目光注視下,那頭威勢無雙的冰霜巨龍,就像一幅被投入虛空的畫作,又或者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過。
從龍頭開始,無聲無息地,一寸一寸地……被“抹除”了!
是的,抹除!
不是融化,不是破碎,不是被擊穿!
而是就那麼憑空消失,彷彿它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冰冷的龍角、猙獰的龍口、龐大的龍軀、揮舞的龍爪……
在灰色火焰鎖鏈麵前,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短短一息之間,那條足以冰封一座城池的冰霜巨龍,就這麼在絕對的寂靜中,被徹底抹除得乾乾淨淨!
而那道灰色的火焰鎖鏈,去勢不減,威能未損,劃破長空,如同一道來自九幽的死亡宣告。
直指公冶海玄圓瞪著雙眼,早已僵在原地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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