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雲層之上破空疾行,四周是翻湧的雲海,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
夜風清冷,吹動著眾人的發梢。
商青心凝視著淩伊殤,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豪邁不羈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前所未有的鄭重。
“淩兄,月詠汐姑娘……她是否能聯絡到外界的特定人物?”
淩伊殤眉梢一挑,瞬間明白了商青心的意圖。月詠汐的身份特殊,她背後的“月夕族”擁有著遍佈大陸的情報網,這在之前與她的交流中已經有所瞭解。
“可以。”淩伊殤點頭,“隻要不是與世隔絕的地方,月夕族的情報網就能滲透。青心哥,你想聯絡誰?”
商青心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沉鬱一併吐出:“我想請月詠汐姑娘,將一份情報,送往迷霧山脈,青風寨的二當家,‘青丘’手中。”
他看了一眼淩伊殤,又補充道:“情報的內容,就是我們已經拿到了秘境的完整地圖,以及……我準備正式啟動復國計劃。”
此言一出,連不遠處正在和舞心月鬥嘴的鐘離煜哲和端木靈犀都投來了目光。
復國!
這兩個字,重如千鈞。
它代表著商青心背負的血海深仇,也代表著一條佈滿荊棘與鮮血的道路。
“沒問題。”淩伊殤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冰冷而毫無徵兆的氣息突兀地出現在他身後。
“主人,月詠汐聽令。”
一道黑色的身影彷彿從淩伊殤的影子裏分離出來,單膝跪地,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感。
“我靠!”
商青心被這神出鬼沒的登場方式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船舷邊上跳起來。他猛地回頭,纔看清那是一個身著墨色勁裝、臉上戴著銀色麵具的窈窕身影。
舞心月也是被嚇了一跳,拍著胸口,嗔怪地瞪了月詠汐一眼,卻沒敢多說什麼。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太危險了,就像一把藏在暗夜裏的毒刃。
隻有淩伊殤習以為常,他側過身,對月詠汐說道:“起來吧。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主人請講。”月詠汐站起身,靜立一旁,宛如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淩伊殤身上。
淩伊殤將商青心的請求簡要複述了一遍,包括目的地“迷霧山脈青風寨”,收件人“青丘”,以及情報核心內容“地圖到手,計劃啟動”。
月詠汐聽完,沒有任何疑問,隻是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
光影微動,一隻通體漆黑、彷彿由純粹暗影構成的烏鴉出現在她的掌心。這隻烏鴉沒有實體,身體邊緣還在不斷逸散著絲絲縷縷的黑氣,一雙眼睛卻是兩點猩紅的光芒。
“影鴉……”商青心認出了這種傳說中的傳訊工具,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據說這是刺客組織最高效的傳訊手段,速度堪比瞬移,且極難被攔截。
月詠汐又從腰間的一個小袋子裏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指尖在上麵飛速劃過,無形的精神力將所有資訊烙印其中。
她將玉簡塞進影鴉口中,那影鴉張開虛幻的喙,將其吞下。
“去。”
月詠汐一聲輕叱。
影鴉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瞬間洞穿雲層,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做完這一切,月詠汐再次對淩伊殤躬身行禮,身形一晃,便重新融入了飛舟甲板的陰影裡,氣息全無。
來無影,去無蹤。
商青心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半晌纔回過神來,苦笑道:“淩兄,你身邊……還真是藏龍臥虎。”
淩伊殤笑了笑,轉而問道:“青心哥,這個叫青丘的二當家,你就這麼信任他?復國這種大事,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青丘”這個名字,商青心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懷念,有痛苦,也有一份深埋心底的孺慕。
他沉默了許久,飛舟上的氣氛也隨之沉寂下來,隻剩下風聲呼嘯。
“他……”商青心聲音有些沙啞,他走到船舷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大地,“他不會背叛我,永遠不會。”
他轉過頭,看著眾人關切的目光,一字一頓地揭開了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
“因為,青丘,不姓青。”
“他姓商,名青宏。是我的堂兄。”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舞心月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媚意的狐狸眼,此刻也瞪得滾圓。她和商青心認識這麼久,吵了這麼久,卻從未聽他提起過自己還有一個堂兄。
商青心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個血色的夜晚。
“當年,我青國皇都‘心城’被赤國大軍攻破,宮城內外,火光衝天,殺聲震野。”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能刺痛人心的力量。
“我父皇,母後,還有所有的皇室宗親……都在那一夜……戰死了。”
“我當時隻有九歲,被嚇得隻會哭。是青宏哥,他當時也不過十歲出頭,卻像個大人一樣,揹著我,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了一條路。”
“他的父親,我的伯父,是青國最年輕的護國衛統領,也是我父皇最信任的兄弟。那一夜,伯父為了掩護我們,獨自引開了赤國最強的追兵,再也沒有回來。”
飛舟上,一片死寂。
鍾離煜哲這個戰鬥狂人,此刻也默默地握緊了巨斧的斧柄,眼中閃爍著怒火。端木靈犀的眼眶微微泛紅,悄悄別過了頭。
舞心月走到了商青心身邊,這個平時總是喊他“討厭鬼”的狐族少女,此刻卻沒有了任何調笑的意思。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商青心寬闊的後背,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商青心眼圈泛紅,但他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來。
“青宏哥他……本是天之驕子,是下一任護國衛統領的繼承人,是父皇親口許諾,將來要成為我貼身侍衛的男人。可為了我這個沒用的累贅,他捨棄了‘商青宏’這個名字,捨棄了所有的榮耀和未來。”
“他帶著我在迷霧山脈裡東躲西藏,靠打獵和采野果為生。後來,為了給我一個安身之所,為了積蓄力量,他化名‘青丘’,嘯聚山林,拉起了一支隊伍,成了別人口中的山匪。”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自己卻甘願隱於幕後,背負罵名。他常說,青國的太子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商青心。而他,隻是一個為太子掃清障礙的影子。”
說到這裏,商青心的聲音已經哽咽,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肩膀微微顫抖。
“淩兄,你說,我怎能不信他?”
淩伊殤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商青心的肩膀:“青心哥,你放心。從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們大家的事。復國之路,我們陪你一起走!”
“對!算我一個!”鍾離煜哲甕聲甕氣地說道,手中的巨斧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還有我!”端木靈犀也回過頭,眼神堅定。
“切,討厭鬼,沒了本姑孃的輔助,你那破盾牌能擋住誰啊?”舞心月撇了撇嘴,話語雖是嫌棄,但立場卻再明確不過。
看著夥伴們真誠的眼神,商青心胸中一股熱流湧動,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感激與決意,都融進了這個動作裡。
然而,就在這股兄弟情誼升騰到頂點之時,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咻!咻!咻!”
數道破空聲尖銳刺耳,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下方的雲層中暴射而出,穩穩地落在了飛舟的甲板上,將眾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全都黑衣蒙麵,隻露出一雙雙貪婪而嗜血的眼睛,身上散發著駁雜而混亂的氣息,顯然是一群刀口舔血的散修。
為首的一人,身材尤為高大,手中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鋒上血跡斑斑,他用沙啞的聲音高喊:
“不想死的,把飛舟、天級武器,還有你身上的功法,全都交出來!”
他的目光在淩伊殤手中的星燼、商青心的青龍盾、以及舞心月身上掃過,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否則,這雲海之上,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話音落下,十幾名散修同時釋放出自己的氣勢,罡氣與魔源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的壓力,企圖震懾眾人。
然而,他們預想中對方驚慌失措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淩伊殤一行人,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他們隻是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古怪,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嗬。”鍾離煜哲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他向前踏出一步,整個飛舟都為之微微一震。
“就憑你們這群臭魚爛蝦,也敢打劫我們?”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巨斧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焰!
“狂龍爆殺!”
鍾離煜哲一聲低吼,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沖入敵陣。巨斧劃出一道赤紅色的軌跡,狂暴的火焰罡氣凝聚成一條咆哮的火龍,朝著最密集的人群轟了過去!
“轟——!!!”
一聲巨響,灼熱的氣浪席捲開來。
那群散修根本沒反應過來,當先的七八個人就像是被攻城錘正麵砸中,慘叫著被轟飛出去,在半空中就被燒成了焦炭,如下餃子一般墜入下方的雲海。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剩下的散修全都嚇傻了,他們哪想到這群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還愣著幹什麼!”商青心怒吼一聲,青龍圖騰盾猛地往地上一頓,“青龍怒!”
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剩下的幾名散修瞬間雙眼赤紅,失去了理智,嘶吼著朝他衝來。
“遲緩之舞!”
舞心月身形一旋,綵帶飛揚,一道道無形的波紋蕩漾開來,那些沖向商青心的散修動作瞬間變得如同慢鏡頭一般。
“風語·颶風弓殺!”
端木靈犀拉開長弓,一支附著著青色風元素的箭矢射出,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個小型龍捲,將那幾名行動遲緩的散修捲入其中,無數細小的風刃在他們身上瘋狂切割。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十幾名散修,此刻已是死傷殆盡。
隻剩下那個為首的鬼頭刀大漢,被淩伊殤一腳踩在臉上,動彈不得。
飛舟甲板上,一片狼藉。
淩伊殤腳下微微用力,踩得那大漢麵骨咯咯作響,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大漢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恐,他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實力,在這群少年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恐懼過後,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決絕。
他死死地盯著淩伊殤,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一縷黑血從他的嘴角溢位,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竟是……服毒自盡了!
淩伊殤皺起眉頭,他沒想到這群看似烏合之眾的散修,竟然有如此紀律性。
線索,就這麼斷了。
這群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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