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伊殤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舞霓裳的心湖中掀起萬丈狂瀾。
然而,預想中的震驚、恍然,甚至是狂喜,都沒有出現在那張絕美的臉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溢位眼眶的迷茫與困惑。
“青龍帝國?”
舞霓裳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追憶。她像是在搜尋自己長達萬年的記憶長河,試圖打撈起哪怕一絲一毫與這四個字相關的碎片。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淩伊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商淩靈魂深處那股幾乎要沸騰的期盼,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終於,舞霓裳緩緩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的記憶裡,沒有這個名字。”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萬鈞重鎚,狠狠砸在了淩伊殤和商淩的靈魂之上。
怎麼可能!
“不止是我的記憶,”舞霓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帶著一絲苦澀,“狐族的萬年典籍,我看過不下千遍。創世大陸自萬年前至今,所有出現過的、哪怕隻是曇花一現的國度與勢力,都有記載。但是……從未有過‘青龍帝國’。”
她頓了頓,目光穿透虛空,彷彿在與那個悲傷的靈魂對話,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憐憫。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地方,我不可能不知道。萬年來,他曾在我夢中無數次描繪過他的故鄉,雕樑畫棟的宮殿,盤踞天際的青龍圖騰……若它真的存在,我早就尋著這些線索,踏遍天涯海角去找了。”
這一番話,如同一場無情的宣判,徹底斬斷了淩伊殤心中那根連線著過去的唯一線索。
商淩的來歷,這個他一直以為是既定事實的出身,在這一刻,變得比那神秘的雷帝雷浩宇,比那橫跨萬年的時間悖論,更加撲朔迷離!
一個不存在於歷史長河中的帝國?
一個連活了萬年的狐族老祖都聞所未聞的地方?
這怎麼可能!如果故鄉是假的,那他的仇恨、他的執念,又是什麼?
淩伊殤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宕機,而商淩的靈魂,則在這一刻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哀鳴。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存在被否定的終極虛無感。
不!不對!肯定有哪裏搞錯了!
淩伊殤強行壓下腦中的混亂,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青龍帝國”這條路走不通,那就換個方向!
“霓裳前輩,那……姓‘商’的古老家族,或者是以龍為圖騰的古老勢力呢?”
他急切地開口,試圖抓住另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吼,猛地從商淩那虛幻的靈魂體中爆發出來!那不是痛苦的尖叫,更像是一個世界在臨終前的悲鳴!
原本還算凝實的靈魂,在信仰崩塌和歷史否定的雙重打擊下,瞬間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被投入沸油的燭火,瘋狂閃爍。他的靈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稀薄,邊緣甚至開始逸散出點點金色的光屑,像是即將被狂風吹散的沙雕!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淩伊殤的意識!
“呃啊!”
淩伊殤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那種感覺,彷彿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穿刺他的大腦,又像是整個靈魂被置於磨盤之上,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
“不好!”
舞霓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一步跨到淩伊殤身前,眼中再無半分迷茫,隻剩下刺骨的焦急與驚駭。
“是‘地龍鍛體術’的反噬!他的心神失守了!”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充滿了悔恨與恐懼。“原來……原來他當年修鍊的竟是這個!怪不得他的實力會突然暴漲。”
“地龍鍛體術...”淩伊殤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當然知道,之前就聽商淩提起過。
腦海中,封青玉那四頭身的小小身影也瞬間浮現,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雖然知道這小子幹了啥!但這小子真是個瘋子!‘地龍鍛體術’是上古龍族專為打熬龍軀的煉體法門,用的是最霸道的地脈龍氣!凡人之軀去修鍊,跟用瓷器去承受巨錘的鍛打有什麼區別?肉身越強,對靈魂的反哺之力就越恐怖,他的靈魂根本承受不住,心神一亂,就會像現在這樣被活活撐爆!”
舞霓裳的解釋與封青玉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絕望。
“人類的靈魂,根本無法承載純血龍族的力量反哺!他的肉身早已在龍血和地龍之力的改造下,超越了凡人的極限,可他的靈魂……依舊是人類的靈魂!這萬年來,他的肉身在沉睡中依舊本能地變強,而靈魂卻在不斷被這股力量撕扯、碾壓!他……”
說到這裏,舞霓裳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猛地看向淩伊殤,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
“不對……按理說,他的靈魂早就該徹底消散了,怎麼可能撐到現在?”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淩伊殤的身體,感應到了那股深藏在右眼中的至陰之力。
“是你……你體內有一股極為精純的至陰之力!是這股力量,像清泉一樣不斷滋養和修補著他瀕臨破碎的靈魂,才讓他勉強維持著形態,撐到了現在!”
舞霓裳看著痛苦不堪的商淩,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是淩伊殤的到來,佔據了這具身體,卻也陰差陽錯地用自己的力量,為商淩續上了一線生機。
“穩住他!我來想辦法!”淩伊殤嘶吼著,不顧一切地運轉起《九轉逆熵訣》,試圖將自己體內的能量匯入商淩的靈魂,幫他滋補潰散的靈魂。
然而,他的力量剛一接觸,就被那股霸道無比的地龍之力瞬間衝垮、吞噬!一股更猛烈的反震之力轟然襲來,讓淩伊殤眼前一黑,噴出一口鮮血。
“沒用的!”舞霓裳的眼神再次被絕望籠罩,“這隻能延緩,無法根治!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他的靈魂就會徹底崩潰,到那時,神仙難救!”
淩伊殤的心沉到了穀底。
半個時辰!
“那該怎麼辦?!”他急聲問道,“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舞霓裳貝齒緊咬著下唇,臉上閃過一絲慘烈到極致的決然。
“有……有一個辦法。”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撼動天地的分量。
“我狐族有一項禁忌之術,名為‘生命獻祭’。”
“我可以燃燒自己的壽元,將我萬年的生命本源,轉化為最純粹、最原始的靈魂能量,為他重塑魂體,徹底根除‘地龍鍛體術’帶來的隱患!”
燃燒萬年壽元!
淩伊殤被這幾個字震得頭皮發麻。
這等於是……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
然而,這份剛剛燃起的希望,在下一秒就被舞霓裳親手掐滅。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腕。那纖細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有著幾道猙獰的、彷彿與血肉長在一起的金屬環印。
“沒用的……我做不到。”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不甘,彷彿在控訴這不公的命運。“我被一股神秘的時間規則之力禁錮了。萬年來,我的容貌、我的力量,甚至我的生命形態,都處於一種絕對的‘靜止’狀態。我的生命,不會流逝,也不會增長……我,根本無法‘燃燒’我的壽命。”
無法燃燒,就無法獻祭。
無法獻祭,商淩就必死無疑。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比時間悖論更加無情、更加絕望的死局。
整個空間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淩伊殤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擁有通天徹地之能,卻連燃燒自己生命都做不到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商淩的靈魂波動越來越弱,嘶吼聲也漸漸變得微不可聞,那是一種即將歸於虛無的死寂。
完了……真的要完了嗎?
就在淩伊殤和舞霓裳都陷入最深沉的絕望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淩伊殤脖子上,那枚一直被他當做普通飾品的月牙形項鏈,因感應到主人的絕望和商淩即將消逝的靈魂氣息,開始微微發燙。
“嗡——!”
一聲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輕微嗡鳴,自淩伊殤胸口響起。
璀璨的、柔和的銀色光華,如同掙脫了萬年枷鎖的月光,猛地從項鏈上爆發開來!它不再需要任何媒介,而是化作了意誌本身!
它自動脫離了淩伊殤的脖頸,輕飄飄地飛向半空中,散發著神聖而古老的氣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淩伊殤和舞霓裳都愣住了。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更加驚世駭俗的一幕,發生了!
“錚!錚!錚!”
舞霓裳的身上,那些鑲嵌進她血肉之中,折磨了她萬年之久的項鏈碎片,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開始發齣劇烈的共鳴!
銀光大作!
那些碎片,竟開始一粒粒地、從她的肌膚、她的血肉中,自行剝離出來!
沒有鮮血,沒有痛苦,反而帶來一種如同拔除萬年毒刺般的清涼與解脫。
它們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倦鳥歸林,如同臣子朝拜君王般,爭先恐後地飛向空中那枚月牙形的核心!
“這是……”
舞霓裳獃獃地看著這一幕,琥珀色的眸子裏倒映著漫天飛舞的銀色光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碎片不斷匯聚,拚接,融合。
在空中,一個完整的、散發著皎潔月光的月牙形項鏈,正在緩緩成型。它完美無瑕,彷彿亙古以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隨著最後一片碎片歸位,完整的“時間寶石”核心碎片,終於跨越萬年,重現於世!
也就在這一瞬間,舞霓裳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禁錮了她萬年,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間規則之力,正在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
一種久違的、幾乎被她遺忘的感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裏。
咚、咚咚!
那是心跳在加速的感覺。
嘩啦啦……
是血液在奔流的感覺。
是生命,在“流動”的感覺!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光潔如初的手腕,感受著體內重新開始流轉的生命力,兩行清淚,終於在萬年之後,第一次滑落了臉頰。
她,自由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