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頭目眼中的駭然,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怎麼會知道?
赤國的徽記,是綉在袖口內襯的特殊暗紋,由一種名為“影蠶絲”的材料織成,隻有在特定的光線和角度下,用特殊的藥水浸泡才會顯現。這是赤國最高階別的機密之一,眼前這個少年,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淩伊殤沒有給他過多思考的時間,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同時,他體內的九轉逆熵訣微微運轉,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順著指尖探入對方體內。
“別想著耍花樣,你的‘影衛’秘法,在我麵前毫無意義。”淩伊殤的聲音彷彿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影衛秘法”是他們最後的保命手段,可以通過自毀經脈來銷毀腦中資訊,這個少年……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劇痛、恐懼以及秘密被徹底洞穿的絕望,三重摺磨下,黑衣人頭目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他引以為傲的意誌力,在這個少年麵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我說……我說……”他含糊不清地開口,滿嘴的血沫混著斷牙,讓他說話都變得困難,“我們……我們是赤國‘影衛’,奉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您……阻止您進入獸人族腹地。”
“為什麼?”淩伊殤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腦中卻在飛速思索。剛才他之所以能認出徽記,並非真的認識,而是他們身上衣服的材質,和那個在夜行族現在叫月夕族的紅衣人一樣,所以他隻是詐他一下,沒想到有了意外之喜。
“我……我不知道……”黑衣人頭目眼中流露出真實的恐懼與茫然,“這是來自王都的最高指令,我們隻負責執行,具體的原因,不是我這個級別能夠知曉的。”
淩伊殤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瞳孔深處的恐懼並非偽裝。
看來,他確實不知道更深層的原因。
但這個資訊,已經足夠了。
赤國,這個與他們此行目的地風馬牛不相及的人類國度,竟然會動用如此精銳的秘密部隊,來阻止他前往獸人族。
這背後隱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驚人。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淩伊殤鬆開了手。
黑衣人頭目如蒙大赦,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淩伊殤沒有再看他一眼,隻是對一旁的月詠汐輕輕點了點頭。
月詠汐會意,手中的唐刀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一道血線在黑衣人頭目的脖頸上綻開,他眼中的生機迅速消散,至死都帶著那份無法理解的驚恐。
處理完屍體,一行人沒有片刻停留。
淩伊殤看向眾人,神色恢復了平時的溫和:“看來,我們這次獸人族之行,會比想像中更有趣一些。”
青心焱一拳砸在自己的盾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有趣?我看是麻煩!赤國那幫孫子,手伸得也太長了!等老子以後實力強了,非得去他們王都逛一圈不可!”
舞心月白了他一眼,輕哼道:“就你?別到時候被人打得找不著北。還是先想想怎麼到我們青丘吧。”
“臭狐狸,你瞧不起誰呢!”
“討厭鬼,說你呢!”
看著又開始鬥嘴的兩人,隊伍裡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鍾離煜哲默默走到淩伊殤身邊,低聲問了句:“有把握?”淩伊殤笑著點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飛舟再次起航,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獸人族領地的深處疾馳而去。
……
幾天後,當飛舟穿過一片籠罩著淡淡薄霧的山脈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山穀,出現在眾人眼前。
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盛開,粉色的花瓣隨著微風飄落,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芬芳和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
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山穀中蜿蜒而過,溪水潺潺,叮咚作響,水底的彩色卵石清晰可見。
一座座精緻典雅的木樓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飛簷翹角,與周圍的自然景色完美地融為一體,充滿了寧靜與祥和的氣息。
“哇!心月姐,你家也太漂亮了吧!”端木靈犀由衷地讚歎道,她本就是葉族,對這種充滿自然生機的地方有著天生的親近感。
舞心月臉上洋溢著回家的喜悅和自豪,她挺了挺胸脯,笑嘻嘻地說:“那是當然,我們青丘可是整個獸人族最美的地方!”
飛舟緩緩降落在山穀中央的一片由青玉鋪就的開闊廣場上。
幾乎在他們落地的瞬間,一大群身影就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
“心月大小姐回來啦!”
“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族長和夫人唸叨您好久了!”
“大小姐這次出去,有沒有給我們帶禮物呀?”
一群長著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和蓬鬆尾巴的少男少女,嘰嘰喳喳地將舞心月圍在中間,場麵熱鬧非凡。看得出來,舞心月在族中的人緣極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舞心月一邊笑著和族人打招呼,一邊從儲物袋裏掏出大把在人類世界買的糖果和新奇小玩意兒,分發給眾人,引得一陣歡呼。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兩位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女,在幾位長老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過來。
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麵容俊朗,一頭銀白色的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度。他便是青丘狐族的現任族長,舞心月的父親——舞天穹。
他身旁的女子,容貌秀美,風韻猶存,眉眼間與舞心月有七八分相似,氣質溫婉賢淑,正是舞心月的母親,舞柳茹。
“爹!娘!”舞心月歡呼一聲,像隻乳燕投林般撲進了母親的懷裏。
“你這丫頭,還知道回來。”舞柳茹嘴上嗔怪著,手卻愛憐地撫摸著女兒的長發,眼中的思念與疼愛滿溢而出。
舞天穹的目光則落在女兒身後的淩伊殤一行人身上,他先是微笑著對青心焱等人點頭致意,最後,目光停留在淩伊殤身上。
在看到淩伊殤的瞬間,舞天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他臉上笑容不減,主動上前一步,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淩伊殤淩公子吧?你們在大賽上的表現,我雖然沒有去,但是訊息依然傳遍大陸,小女在外,多虧了各位朋友的照顧,舞某感激不盡。”
他的態度熱情而真誠,沒有絲毫一族之長的架子。
淩伊殤也客氣地回禮:“族長客氣了,心月姐一路上也幫了我們很多。”
一番寒暄後,舞天穹熱情地邀請眾人前往族中大殿,他早已命人備下豐盛的宴席,為女兒接風,也為款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宴席設在青丘最宏偉的議事大殿中,長長的玉石桌案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用桃花釀造的“桃花醉”香氣四溢,用山間靈果烹製的菜肴霞光流轉,甚至還有一道用烈焰鳥的蛋做成的羹湯,讓鍾離煜哲都多看了兩眼。
然而,在觥籌交錯,一片歡聲笑語的氛圍中,淩伊殤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主位上的舞天穹,雖然一直在笑著與眾人交談,舉止得體,禮數周全,但他的笑容卻並未直達眼底。淩伊殤捕捉到,在他舉杯的瞬間,眉宇間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憂慮,眼神深處,似乎藏著沉甸甸的心事。
這份憂慮很深,深到即便是女兒回家的喜悅,也無法將其完全沖淡。
看來,青丘這片世外桃源,也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般寧靜。
宴會進行到一半,舞天穹藉著敬酒的機會,走到了淩伊殤的身邊。
他揮手佈下了一道隔音結界,原本喧鬧的絲竹和笑語聲瞬間消失。
“淩公子,”舞天穹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實不相瞞,今日請您前來,除了感謝您對小女的照顧,還有一件萬分緊急的事情,想請您幫忙。”
淩伊殤放下酒杯,平靜地看著他:“族長但說無妨。”
舞天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片刻後才沉聲道:“就在您抵達前半個時辰,我族閉關已有百年之久的老祖,突然傳出神念。”
“老祖?”
“是的,”舞天穹的眼中帶著深深的敬畏,“老祖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熟悉又親切的‘故人’氣息,降臨到了青丘。並且,老祖特意囑咐,若這位‘故人’到來,無論如何,都必須請您立刻去見他一麵!”
舞天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淩伊殤的臉上,話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那位老祖感應到的“故人”,就是淩伊殤!
幾乎是在舞天穹說出“故人”這兩個字的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悸動,猛地從淩伊殤的靈魂深處爆發開來!
那是一種無比複雜的情緒洪流,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瞬間將他淹沒。
有重逢的期待,有刻骨的悲傷,有無法言說的思念,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惶恐。
這些情緒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如此的真實,彷彿是他靈魂中被塵封了無數歲月的一部分,在這一刻被驟然喚醒!
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在沸騰,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破碎的畫麵——一片漫天飛舞的桃花雨中,一截雪白的九尾狐尾,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失憶的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過去,產生瞭如此強烈的共鳴!
青丘的老祖……會是誰?為什麼會認識自己?
就在淩伊殤心神巨震,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之時,隔音結界外,一陣刺耳的嘲笑聲隱隱傳來,一名狐族管家神色慌張地沖了過來,對著結界內的舞天穹焦急地比劃著什麼。
舞天穹眉頭一皺,撤去了結界。
“族長,不好了!”那管家匆匆來報,語氣急切,“宴會上,旁支的舞朔少爺,喝了幾杯酒,正……正在那邊挑釁您的客人們,說……說要和他們比試比試,看看這些‘外來人類’究竟有什麼資格做大小姐的朋友!”
管家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鍾離煜哲的方向。
隻見那邊,一個穿著華麗紫衣,眼神倨傲的狐族青年,正端著酒杯,一臉輕蔑地看著沉默不語的鐘離煜哲:“怎麼?火龍族?聽說你們肉身強悍,我看也不過如此,連喝杯酒的膽子都沒有嗎?還是說,你們人類,就隻配跟在我們的心月大小姐身後,當個跟班?”
舞天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臉上滿是尷尬與歉意,正要開口嗬斥。
“族長不必在意。”
淩伊殤卻忽然笑了,他站起身,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那股源自靈魂的悸動被他強行壓下,眼神恢復了清明,隻是深處多了一抹玩味。
他拍了拍舞天穹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道:“年輕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至於老祖那邊……不急。”
他轉過身,邁步朝著衝突發生的地方走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舞天穹的耳中。
“在見故人之前,總得先去處理一下這些‘活力過剩’的小狐狸,免得他們……打擾了我們敘舊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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