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伊殤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若千鈞的巨錘,狠狠砸在會客廳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平淡的問話,落入月梟的耳中,無異於九幽傳來的審判之音。
“我……”
月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卡在喉嚨裡,像是被燒紅的烙鐵死死焊住,怎麼也吐不出來。
磕頭?
他堂堂夜行族二長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向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磕頭認錯?他此生的驕傲與尊嚴,將在這一跪之下,被徹底碾碎成泥!
可若是不跪,他當著全族人立下的賭約,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他言而無信,以後誰還會聽他的?威嚴何存?
一瞬間,所有夜行族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那一道道視線,有鄙夷,有不屑,有催促,更有看好戲的玩味。這些目光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紮得他渾身刺痛,無地自容。
月梟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屈辱而扭曲抽搐,血色盡褪,緊接著又漲成了豬肝色。他胸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破舊的風箱,滯澀而痛苦。屈辱、憤怒、不甘、恐懼……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就在他進退維穀,即將被這無形的壓力徹底壓垮之際,懷中一枚貼身收藏的黑色玉佩,驟然變得滾燙,彷彿一塊烙鐵!
緊接著,一個陰冷無比,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本座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那聲音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與冰冷的殺意。
“還愣著做什麼!用我賜予你的‘蝕影珠’!此珠能汙穢世間一切陽剛純正之力,那小子的手段看似光明正大,實則不過是光係魔法的障眼法!用‘蝕影珠’破了他的偽裝,讓所有人看看他的真麵目!”
這聲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月梟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眼睛,瞬間重新凝聚起瘋狂的光芒!
對!我還有底牌!我還沒輸!那位大人賜予的力量,是無敵的!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哪裏還有半分窘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歇斯底裡的猙獰。
“大家不要被他騙了!”
月梟發出一聲狀若瘋魔的咆哮,聲音嘶啞,響徹整個會客廳。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一愣。
隻見他從懷裏猛地掏出一顆珠子。
那是一顆通體漆黑,彷彿用最深沉的夜色凝聚而成的珠子,表麵沒有任何光澤,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墮落腐朽的不祥氣息。珠子一出現,整個會客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連牆壁上燃燒的燭火都開始不安地跳動,光芒忽明忽暗,彷彿有無形的惡鬼在旁吹息。
所有夜行族人,包括剛剛恢復的月枯,都在瞬間臉色大變。他們從那顆珠子上,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刻骨銘心的厭惡與排斥!那感覺,就好像是生命的天敵!
“族人身上的詛咒,本就是至陰至邪之物!怎麼可能被如此輕易地凈化?”月梟高舉著那顆名為“蝕影珠”的邪物,對著眾人大吼,“這根本不是什麼神跡!而是用一種更高階、更惡毒的邪術,將詛咒暫時壓製,甚至是以月枯的生命本源為代價,換來的迴光返照!”
“你們都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來救我們的,他是想用這種手段,一步步蠶食我們夜行族!”
他的話語極具煽動性,一些原本就心存疑慮的族人,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動搖與恐懼之色。
月華大長老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月梟!你瘋了不成!大人乃我族貴客,休得胡言亂語!”
“我胡言亂語?”月梟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悲壯與決絕,“大長老,你纔是被矇蔽了雙眼!我今天,就要當著全族的麵,揭穿這個騙子的真麵目!”
話音未落,他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到“蝕影珠”之中!
“嗡——!”
珠子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瞬間爆發出遮天蔽日的濃鬱黑霧!那黑霧翻湧著,咆哮著,散發出足以腐蝕靈魂的惡臭,最終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的漆黑鬼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朝著淩伊殤當頭抓下!
鬼爪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彷彿空間都要被這汙穢的力量融化!
“小心!”月詠汐和月華同時驚撥出聲。
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般的一擊,淩伊殤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子,當心!這是‘蝕影之力’,專門汙穢生命本源的至邪之物!”淩伊殤的腦海中,響起了封青玉急切的聲音,“別忘了你的《九轉逆熵訣》的根本!陰陽相生,光暗對立!你既然能用至陽的‘灼照’賦予生機,那反過來呢?”
“反過來……”
淩伊殤輕聲低語,瞬間明悟。不是驅散,而是湮滅!不是普照,而是聚焦!
“終於肯把尾巴露出來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封青玉的提點下,左眼之中,一抹璀璨的金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普照萬物的溫暖,而是將海量的生命之力通過灼照逆向壓縮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比神兵利刃還要鋒銳,比破曉晨光還要純粹的金色光束!
“灼照之眼!”
“咻!”
金色光束破空而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一股凈化世間萬邪,洞穿一切虛妄的無上威嚴,精準無比地射向那隻巨大的鬼爪!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聲勢駭人的漆黑鬼爪,在接觸到金色光束的瞬間,就像是積雪遇到了烈陽,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在一陣淒厲的尖嘯聲中,寸寸消融,化作青煙!
金色光束去勢不減,直接命中了月梟手中的“蝕影珠”!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那顆漆黑如墨的珠子,在金色光束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塑料,迅速扭曲、變形、融化,同時發出一陣陣彷彿來自靈魂深處,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慘叫!
“等等!那是什麼?!”就在珠子徹底消融的前一剎那,封青玉的聲音猛地一緊,“是赤色龍紋!那是赤國皇室纔有的‘咒印’!快看!這東西是赤國給他的!”
那印記雖然隻出現了不到千分之一息的時間,卻被封青玉精準捕捉,並瞬間將資訊傳遞給了淩伊殤!
黑霧散盡,金光斂去。
會客廳內,再次恢復了平靜,隻剩下月梟一個人,保持著高舉手臂的姿勢,呆立在原地。
他的手上,空空如也。
他的臉上,寫滿了震撼、恐懼與匪夷所思。
他最大的倚仗,那個神秘人賜予他,號稱能汙穢一切陽性力量的無上邪器,就這麼……沒了?
被一道眼神就給秒了?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
“‘蝕影珠’……好名字。”
淩伊殤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一步步走向失魂落魄的月梟,語氣冰冷刺骨。
“隻可惜,這邪珠之上,附著著一道赤國皇室特有的‘咒印’。”
“二長老,”淩伊殤站定在月梟麵前,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口口聲聲為了全族,背地裏,卻是想把整個夜行族,賣給以虐殺亞人為樂的赤國當走狗嗎?”
轟!!!
此言一出,不亞於一道九天神雷,在整個會客廳內轟然炸響!
全場嘩然!
“什麼?!”
“勾結赤國?!”
“月梟!你這個叛徒!”
所有夜行族人瞬間炸了鍋,一道道足以殺人的目光死死釘在月梟身上,那其中蘊含的,是血海深仇的憤怒與被同族背叛的切骨之痛!
“你……你血口噴人!”月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尖叫,但那蒼白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卻早已出賣了他。
“我血口噴人?”淩伊殤嗤笑一聲,“那印記的氣息,我絕不會認錯。大長老,你們應該也清楚,赤國有一種秘法,可以將咒印融入器物之中,作為聯絡和控製的憑證,對嗎?”
月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死死地盯著月梟,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失望與滔天的怒火。
“月梟……他說的……是真的嗎?”
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哈哈!”
在所有族人那足以將他千刀萬剮的目光注視下,月梟知道自己徹底敗露,索性不再偽裝,臉上浮現出瘋狂至極的獰笑。
“是又如何!”他狀若癲狂地嘶吼道,“良禽擇木而棲!跟著你們這群老頑固,夜行族永無出頭之日!隻有投靠強大的赤國,我們才能活在陽光之下!我這都是為了全族!”
“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也無所謂了!都給我去死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他深知自己絕不是淩伊殤的對手,逃跑也是奢望,心中隻剩下玉石俱焚的瘋狂!
“青龍衝刺!”青心焱怒吼一聲,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持槍與盾悍然衝鋒!
鍾離煜哲也暴喝一聲,巨斧上燃起烈焰,橫掃而出!
然而,月梟的目標,卻不是站在他麵前的淩伊殤!
而是……站在淩伊殤身旁,因為這驚天變故而心神激蕩,一時間毫無防備的月詠汐!
“是你!都是因為你這個女人!若不是你找來這個小子,我的計劃天衣無縫!”月梟心中瘋狂咆哮,“我殺不了他,就先宰了你這個罪魁禍首!用你的命,來為我的失敗陪葬!”
擒賊先擒王是假,遷怒與絕望的報復纔是真!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竟是繞過了青心焱和鍾離煜哲的攔截,那閃爍著幽光的利爪,直取月詠汐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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