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被投入萬米深海,連靈魂的哀嚎都被剝奪。
欞泓煊優雅抬起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指尖甚至還殘留著準備下達總攻命令時的微小弧度。
熔金色的瞳孔,此刻卻劇烈收縮成了針尖。
他死死地盯著那股黑暗的源頭,盯著那個緩緩站起的白衣少女,大腦因極致的恐懼而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那是什麼東西?
那股氣息,超越了他對罡氣、魔源、念力的一切認知。它不屬於這個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體係,它更像是一種……規則的具象化。
是終結,是寂滅,是萬物的歸墟!
賽場邊緣,能量護罩發出的“哢哢”悲鳴聲,如同被重鎚敲擊的玻璃,蛛網般的黑色裂紋在無形的屏障上瘋狂蔓延。空氣中凝結出的黑色冰晶,帶著不祥的死亡氣息,飄飄揚揚地落下,落在人們的麵板上,帶來的是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刺骨寒意。
零落依,站直了身體。
她低著頭,烏黑亮麗的長發變成黑白交織的長發垂下,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但在那髮絲之下,是她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痛苦的低語:“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
以她為中心,原本聖潔的光明氣息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塌陷,被另一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吞噬。
一縷,一縷,又一縷。
漆黑的能量如同活著的毒蛇,從她體內瘋狂湧出,纏繞在她雪白的衣裙上,聖潔的長裙邊緣開始暈染開墨色的、彷彿彼岸花般的詭異花紋。
她身後那對潔白的天使羽翼,變化最為劇烈。
右邊的羽翼,從根部開始,一根根純白的羽毛被黑暗迅速侵染,光澤褪去,化為深不見底的墨色。不過短短數息,那隻翅膀便徹底化作了代表著不祥與墮落的黑色魔翼。
一白一黑,一聖一魔。
兩種截然相反的形態,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又驚心動魄的平衡。
“依依!不要!快停下!”
場下,那隻一直懶洋洋的黑貓小白,此刻全身的黑毛都炸了起來,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它試圖沖向賽場,卻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狠狠彈飛,撞在觀眾席的護欄上,發出一聲悶響。
零落依緩緩抬起了頭。
白紗滑落。
那張絕美的麵容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數萬人的視線中。
但沒有人去欣賞那份美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那雙眼睛奪去了全部心神。
左眼,依舊是清澈如水的模樣,卻燃燒著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焰,如同神靈俯瞰人間的悲憫之眼。
右眼,則完全被深不見底的黑暗所吞噬,沒有瞳孔,沒有光亮,隻有純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與瘋狂,彷彿通往九幽深淵的入口。
一金,一紫。
神聖與不祥,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那……那是什麼?!”
裁判席上,法斯特學院的院長陸淵和“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一向笑嗬嗬的臉上寫滿了駭然與痛心,他失手打翻了身前的茶杯,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場內,嘴唇哆嗦著轉向身旁剛剛回到座位的沂水寒:“老沂……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沂水寒麵沉如水,但緊握的雙拳,指節已然發白。
“傳說中……同時掌握極致光明與極致黑暗……被神恩係統所唾棄的禁忌體質……”一位來自聖光教廷的白髮主教,聲音顫抖地吐出了幾個字。
“地獄天使!”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死寂的會場中炸響!
所有知曉這個名詞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不是轉職,不是進階,那是與生俱來,卻被視為不祥的詛咒!是行走在人間的神魔混合體!
欞泓煊臉上的從容、優雅、算計,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製的驚恐與荒謬。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後手,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蒼白可笑。他算到了一切,甚至算到了淩伊殤可能會有保命底牌,但他做夢也想不到,虹誓戰隊裏,這個一直被他當做普通輔助的治療師,纔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這已經不是比賽了!
這是在麵對一個無法理解的、行走的天災!
零落依的目光動了。
那雙詭異的眼眸,先是落在了不遠處血泊中的淩伊殤身上。看到他胸口那猙獰的傷口和微弱的氣息,她那隻金色的左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一滴金色的淚珠悄然滑落,卻在接觸到她臉頰上逸散的黑暗氣息時,“嗤”的一聲,被蒸發殆盡,彷彿聖光與黑暗永不相容。
然後,她轉過頭。
那隻深紫色的右眼,空洞而死寂的目光,緩緩掃過赤國戰隊的每一個人。
被那目光掃過,赤國戰隊的隊員們,包括那位自負的空間係法師,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連思維都凍結了。他們臉上的獰笑、自信、殘忍,全部凝固成了最原始的恐懼。
“你們……”
她朱唇輕啟,聲音不再清脆悅耳,而是沙啞、低沉,帶著空洞的重響,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魔神審判。
“……都該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起了右手。
無窮無盡的黑暗元素在她掌心瘋狂匯聚,轉瞬間,凝聚成一把比她人還要高的巨大黑色鐮刀!鐮刀的刀刃上,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華,彷彿能斬斷靈魂。
“暗之嘆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零落依隻是那麼輕輕地,對著赤國戰隊最前方的盾戰士,揮下了手中的巨鐮。
“休想!給我頂住!!”
那名以防禦著稱的盾戰士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將全身的罡氣都灌注到手中的塔盾之中。赤色的圖騰亮起,一麵厚重如山的能量護盾出現在他身前。
這是他的最強防禦技能——“不動山嶽”!足以抵擋盪陣級魔法的轟炸!
然而,那柄巨大的黑色鐮刀落下。
無聲無息。
沒有碰撞,沒有巨響。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麵號稱“不動山嶽”的能量護盾,如同被虛空本身吞噬,從中間平滑地消失了一線。
緊接著,是那麵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塔盾。
再然後,是他身上那套價值連城的附魔重甲。
最後,是他的身體。
“噗。”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
那名盾戰士臉上的獰笑和自信完全凝固,他胸前的鎧甲從中間錯開,連同他所有的防禦,被一分為二。傷口處沒有鮮血,隻有被極致黑暗能量侵蝕後化為的黑色飛灰,隨風飄散。
整個人的氣勢,連同他的驕傲,被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抹除!整個人癱軟的坐在地上,要不是那鐮刀僅僅隻劃開他的盔甲,他可能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一擊!
僅僅一擊!
一名太素境中期的頂級盾戰士,連帶著他最強的防禦,就這麼被嚇傻了!
全場,死寂之後,是控製不住的嘩然與尖叫!
“怪物!她是怪物!”
欞泓煊的瞳孔縮到了極致,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看著那個一擊抹殺了他最強護衛的少女,看著她再次抬起的、那隻燃燒著金色光焰的左手,第一次在人前失態地發出嘶啞尖叫。
“撤!全員撤退!快!”
可是,晚了。
在揮出那記“暗之嘆息”的同時,零落依的另一隻手,那隻燃燒著金色光焰的左手,已經高高舉向了天空。
璀璨的金色聖光與幽深的黑暗魔能,在她掌心交匯、螺旋、升騰!
她身後的白色羽翼光芒大放,黑色的魔翼卻愈發深沉。
“以光暗之名,賜爾等永眠。”
“光暗融合技——光明葬禮!”
天空,在這一刻被撕裂。
一半是神聖的金色,一半是死寂的黑暗。
無數由光與暗交織而成的雙色光矛,在天空中凝聚成型。每一根光矛都散發著矛盾而又恐怖的氣息,光明的部分凈化一切能量防禦,黑暗的部分侵蝕一切生命機能。
“咻咻咻咻咻——!”
光矛之雨,傾盆而下!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冷酷的屠殺。
赤國戰隊後方的法師和射手們驚恐地撐開各種護盾,施展各種位移技能,但在那覆蓋了整個半場、並且精準鎖定了每一個人的光矛之雨麵前,一切掙紮都是徒勞。
光矛落下。
他們的護盾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光明的部分瞬間凈化、瓦解。
緊接著,黑暗的部分便精準地貫穿了他們的身體。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所有被光矛命中的赤國隊員,身體都在瞬間變得僵硬,生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乾,彷彿變成一具具失去所有意識的屍體,然後無力地栽倒在地,完全失去了意識。要不是零落依故意打偏,恐怕他們真的會被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
除了被一名忠心護衛用生命為代價撲倒、僥倖躲開了致命一擊的欞泓煊,赤國戰隊,全員,敗北!
整個賽場,除了虹誓戰隊還站著的幾人,再無一個赤國選手站著。
主看台上,那身著血色鎧甲,如神魔般威嚴的赤國皇帝欞淵,一直毫無波動的猩紅目光,此刻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扶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掌猛然收緊,“哢嚓”一聲,堅硬的金屬扶手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看著場中那個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徹底失去戰鬥意誌的兒子。
冰冷而不屑的兩個字,從鎧甲之下傳出,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廢物。”
賽場上。
一擊清場之後,零落依身上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身後那對黑白分明的羽翼寸寸消散,化為光點。那雙分屬神魔的眼眸,也迅速褪去了色彩,恢復了原本清澈的模樣,隻是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空洞。
她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緊急治療術吊著一口氣的淩伊殤。
眼神中,恢復了一絲清明,帶著無盡的擔憂與眷戀。
“伊殤……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隨即,她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依依!”
舞心月眼疾手快,一個閃身衝過去,穩穩地接住了她柔軟的身體。
“裁判!裁判!快宣佈結果!”青心焱看著倒下的兩個核心,急得滿頭大汗,衝著裁判席大吼。
主裁判在長達十幾秒的失神後,終於反應過來,他拿起擴音法器,用依舊帶著顫抖的聲音,宣佈了那個無可爭議的結果。
“本場比賽……結束!獲勝者——虹誓戰隊!”
話音落下,早已等候在場邊的數隊醫護人員,立刻沖了上來,用最快的速度將氣息微弱的兩方傷員,以及淩伊殤和徹底昏迷的零落依抬上擔架,緊急送往後方的治療中心。
全場觀眾,鴉雀無聲。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天逆轉。
虹誓戰隊,以一種慘烈而又無比震撼的方式,贏得了這場半決賽,成功晉級。
可是……
看著被緊急抬下場的兩名核心成員,一個身受瀕死重創,一個耗盡所有力量陷入深度昏迷。
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接下來的決賽,隻剩幾天準備時間。
這樣的虹誓戰隊……還有一戰之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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