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纖細而熟悉。
一襲白衣勝雪,不染纖塵,即使在人群的末尾,也依舊是無法被掩蓋的焦點。
微風拂過,吹動了她耳畔的幾縷髮絲,也吹動了淩伊殤的心絃。
他臉上那股因力量暴漲而自然流露的睥睨與傲然,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山洪爆發般的驚喜、深入骨髓的思念,還有一絲少年人獨有的不知所措。
那雙剛剛還如同星辰在其中生滅輪轉的眼眸,此刻隻剩下那一個人的倒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落依……”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喃出這個名字,聲音微弱,卻帶著千鈞之重。
站在人群後的,正是他這一個月來心心念唸的零落依。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微微側過頭,白紗下的眼眸彎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蘊含著淡淡的笑意與欣慰,輕輕向他點了點頭。
隻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擁有無窮的魔力,讓淩伊殤剛剛因突破而激蕩不休的心境,瞬間平復下來,隻剩下滿腔的溫熱與悸動。
他再也顧不上去感受體內那全新的、彷彿能執掌五行生滅的恐怖力量,也無視了夥伴們驚愕震撼的目光。
他邁開腳步,穿過人群。
青心焱張了張嘴,剛想喊一聲“淩兄弟你這動靜也太大了”,卻被旁邊的舞心月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
“討厭鬼,別出聲,”舞心月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沒看見咱們的伊殤小弟,眼睛都快變成鉤子,掛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嗎?”
青心焱一愣,順著淩伊殤的路徑看去,當他看到零落依時,頓時恍然大悟,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不再多言。
淩伊殤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他從青心焱、舞心月、端木靈犀和鍾離煜哲的身旁走過,徑直來到了零落依的麵前。
一個月不見,她還是那般風姿絕塵,宛如月下謫仙。隻是淩伊殤敏銳地發現,她那雙明亮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彷彿也經歷了一場漫長的修行或旅途。
“你……”淩伊殤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看著她眼底的倦色,心中一疼,最後隻匯成一個字。
“我來看你出關。”零落依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笑意,“看來,你這一個月收穫不小。剛才那股能量波動,差點把整個後山的魔法元素都抽幹了。”
淩伊殤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早已消失不見,又變回了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動靜有那麼大嗎?一時沒控製好。”
“何止是大。”零落依眼中的笑意更濃了,“陸淵和院長都差點以為是哪位導師在突破。對了,你的等級……”
“三十九級了!”淩伊殤回答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邀功般的雀躍。他終於追上了大部隊的腳步,終於有資格與她並肩而立。
“三十九級……”零落依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她知道淩伊殤天賦異稟,卻也沒想到他能在一個月內,從三十五級出頭,硬生生衝到接近太始境的巔峰。這種速度,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簡直是“妖孽”!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院長和沂先生在廣場那邊有事要宣佈。”零落依輕聲說道,主動邁步向著學院廣場走去。
淩伊殤立刻跟上,與她並肩而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久別重逢的喜悅在空氣中悄然發酵,一切盡在不言中。
青心焱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會心的笑意,也快步跟了上去。
……
法斯特學院的中央廣場上,人頭攢動。
不過,最核心的位置卻空出了一大片區域。
淩伊殤一行人抵達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廣場中央的兩個人。
一位是身穿白衣,笑容和藹的院長陸淵和。
而另一位,則讓淩伊殤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人一席黑衫,身形挺拔,雙手負於身後,麵容古井無波,氣息卻如淵似海,正是他的老師,沂水寒。
“老師怎麼也在這裏?”淩伊殤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所有參加‘全大陸學院大賽’的學員,都到我這裏集合!”陸淵和的聲音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淩伊殤等人立刻上前,與其他幾個隊伍的學員站在一起。
陸淵和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淩伊殤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讚許。
“各位,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一個月後,就是十年一度的‘全大陸學院大賽’。屆時,整個創世大陸人族和亞人族的年輕一輩精英,都將參加,這次的比賽地點是赤國首都——角城。”
“而你們,將代表我們法斯特學院,去爭奪那最終的榮耀。這一次,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將由我,以及你們的沂先生,共同帶隊前往。”
此言一出,在場的學員們頓時一片嘩然。
院長親自帶隊已經足夠讓人重視了,現在竟然連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實力深不可測的客卿導師沂先生也要一同前往?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人群中,鍾離煜哲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沂水寒。
作為火龍族的戰鬥狂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沂水寒體內那如同休眠火山般深不可測的力量。那是一種讓他渾身血液都開始沸騰、戰慄的強大!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炙熱的戰意不受控製地從眼中迸發出來,甚至下意識地向前踏了半步,似乎想要開口邀戰。
就在這時,沂水寒彷彿察覺到了什麼,那雙淡漠無波的目光隨意地瞥了過來。
那目光沒有任何威壓,也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浩瀚宇宙在俯瞰一粒塵埃。
但就是這樣一道目光,卻讓鍾離煜哲如遭雷擊!
他剛剛燃起的熊熊戰意,彷彿被一盆來自九幽冰河的玄冰之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一乾二淨。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體內的火龍血脈都在這一個眼神下被凍結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僵硬如鐵。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太弱了。
鍾離煜哲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想沖又不敢沖,想退又覺得丟臉,整個人僵在原地,憋屈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噗嗤……”
旁邊的舞心月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連忙用手捂住嘴,但那雙嫵媚的狐狸眼已經笑成了彎彎的月牙。一旁的端木靈犀也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顯然也在強忍著笑意。
被兩個女孩子這麼一笑,鍾離煜哲更是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淩伊殤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也是暗自咋舌。自己這位老師,果然是強得離譜,一個眼神就能讓驕傲的火龍族天才懷疑人生。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零落依,低聲問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是角城?”
“嗯。”零落依點了點頭,確認道,“赤國的首都,角城。那裏是整個東域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也是這次大祭的舉辦地。”
“角城……”
淩伊殤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就在這兩個字從他腦海中劃過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毫無來由的劇痛如同鋼針紮入腦海!
“呃!”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幅模糊、混亂、血腥的畫麵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崩塌的城牆、衝天的黑氣、無數絕望的哀嚎……快到他根本無法捕捉任何細節,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絕望與憎惡,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那是一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警示,帶著一絲莫名的熟悉與強烈的排斥。
就好像,那個地方有什麼極其恐怖,或是讓他極度厭惡的東西在等待著他。
“怎麼了?”零落依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連忙伸手扶住他微微顫抖的胳膊。
“沒什麼。”淩伊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翻江倒海般的不適感,“隻是……聽到這個名字,頭有點疼。”
“伊殤小子,別大意。”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響起了封青玉前所未有嚴肅的聲音。
“那個地方,我也感覺到了一絲非常異樣的氣息。”Q版的封青玉在他意識空間中,一改往日的活潑,小臉上滿是凝重,“雖然很微弱,隔著這麼遠幾乎無法捕捉,但……那股氣息,充滿了邪惡、扭曲與死亡!甚至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東西。”
連見多識廣的封青玉都這麼說,淩伊殤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看來,他的預感並非空穴來風。這座角城,對他而言,絕非善地!
“好了,閑話少說,所有人,登上魔能飛舟,即刻出發!”陸淵和院長大手一揮,一艘巨大的,閃爍著複雜魔法符文的銀白色飛舟出現在廣場上空,緩緩降落。
眾人魚貫而入,準備登上飛舟。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旁邊其他係別的圍觀學生中傳來。
“哼,真夠小題大做的。不過是一群低年級的小鬼,僥倖拿到個參賽名額而已,居然要院長和沂先生親自護送,真是天大的排場。”
說話的是一個高年級的學員,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嫉妒和輕蔑。
青心焱眉頭一皺,剛要發作,淩伊殤卻伸手攔住了他。
對付這種跳樑小醜,還用不著他們出手。
果然,走在隊伍最後的沂水寒腳步一頓,連頭都懶得回,隻是那淡漠的目光隔著數十米,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口出狂言的學生身上。
剎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磅礴威壓,如同天穹傾塌般轟然降下!
那名高年級學生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周圍的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壓得他骨骼都在呻吟作響。
他想求饒,卻發現自己的聲帶像是被法則鎖死,發不出任何聲音!
“撲通!”
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狼狽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直到所有人都登上了飛舟,沂水寒那淡漠的聲音才緩緩飄來,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包括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學生。
“我的學生,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話音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壓驟然消失。然而,那個學生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能量變得一片死寂,無論如何催動,都再也無法調動一絲一毫。
魔能飛舟內部空間極大,裝飾奢華而舒適。
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飛舟緩緩升空,穿過學院的護山大陣,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遙遠的赤國方向疾馳而去。
淩伊殤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眉頭卻始終緊鎖。
老師的強大讓他心安,夥伴的陪伴讓他溫暖,與落依的重逢更是讓他欣喜。
可那股源自“角城”二字的不祥預感,卻像一根紮在心頭的毒刺,隨著飛舟的前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
角城……
那個地方,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為什麼僅僅是聽到名字,就會讓自己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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