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國都城,心城。
吳家大宅。
往日裏喧囂熱鬧的府邸,此刻卻死寂得如同一座墳墓。所有僕人、護衛都屏著呼吸,垂首立在庭院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主廳內那頭即將暴走的雄獅。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從主廳內傳來。
那是魂玉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每一聲,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門外眾人的心上。
主廳內,吳擎蒼麵無表情地看著身前長案上兩枚徹底碎裂、靈光黯淡的魂玉。
一枚,屬於坐鎮血蘭花基地的三長老。
一枚,屬於他派去支援的家族精銳。
兩枚魂玉,代表著己方勢力的徹底覆滅。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名字。
淩伊殤!
“嗬……”
吳擎蒼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嘶啞乾澀,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充滿了自嘲與暴戾。他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身邊一張名貴的紫檀木桌。
下一瞬,那張價值千金的桌子,連同桌上的名貴瓷器,竟無聲無息地化作一蓬細膩的飛灰,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站在他身後的幕僚雙腿一軟,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差點跪倒在地。
家主沒有咆哮,沒有怒吼,但這死寂的平靜之下所蘊藏的,是足以焚天煮海、將整個心城都化為焦土的恐怖怒火!
“淩……伊……殤……”
吳擎蒼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眼底的溫文爾雅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化不開的怨毒與瘋狂。“此子不除,我吳家,永無寧日!”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顫抖地稟報:“家主,影刺……影刺的人來了。”
“讓他滾進來。”吳擎蒼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溫度。
片刻後,一個身披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鬼麵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上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像個普通人,但那雙暴露在外的眼睛,卻如鷹隼般銳利。
他對著吳擎蒼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職業性的傲慢:“吳家主,節哀。”
吳擎蒼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道:“說事。”
“‘鬼影’任務失敗,人已經沒了。”鬼麪人攤了攤手,“按照規矩,折損金牌殺手,吳家需要支付雙倍的撫卹金。另外,組織內部經過評估,暫時中止所有關於目標‘淩伊殤’的刺殺任務。”
“中止?”吳擎蒼猛地抬頭,眼中殺機爆射,恐怖的威壓讓鬼麪人身形都為之一滯,“你們影刺,也怕了?”
“怕?”鬼麪人嗤笑一聲,強頂著威壓道,“吳家主,我們是殺手,不是死士。一個能讓金牌殺手連訊息都傳不回來的目標,其危險等級已經超出了常規範疇。加錢也沒用,我們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當然,除非……吳家能拿出讓我們‘無法拒絕’的代價。”
說完,他將一張金絲黑邊的票據放在桌上,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混賬!”
吳擎蒼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一掌將那張票據震成飛沫!
奇恥大辱!他吳家何曾受過這等羞辱?被一個區區殺手組織當麵敲詐勒索!
“家主息怒!”身後的幕僚連忙上前,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影刺這群認錢不認人的鬣狗靠不住,也罷!常規手段,怕是也奈何不了那淩伊殤了。”
“那你說怎麼辦?!”吳擎蒼雙眼赤紅,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困獸。
幕僚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他湊到吳擎蒼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吐露一個禁忌的秘密:“常規力量不行,那我們就動用……非常規的力量。”
他緩緩吐出了四個字:“亞人,夜行族。”
聽到這幾個字,吳擎蒼瞳孔驟然一縮。
亞人七族,遊離於人族帝國西麵的神秘族群,其中夜行族更是傳說中的存在。他們是天生的暗夜君王,是陰影中的終極刺客。據說,沒有任何一個被夜行族盯上的目標,能活到第二天太陽升起。
但這個種族,也有一個致命的規矩。
“夜行族被古老的詛咒束縛,非大奸大惡、罪孽滔天之輩不殺。他們以此來消弭自身的業障。”吳擎蒼聲音沙啞,“淩伊殤一個毛頭小子,他們憑什麼會接?”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幕僚笑得陰森,“詛咒,自然也有破解之法。隻要我們給出的代價足夠大,大到能讓他們不惜承受詛咒的反噬,也要出手!”
吳擎蒼死死地盯著他。
幕僚繼續說道:“屬下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夜行族的詛咒,其本質是一種至陰至寒的血脈烙印,讓他們全族都無法在陽光下生存。而能對抗這種烙印的,隻有至陽至剛的天地靈物。”
“比如……”幕僚的呼吸變得急促,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傳說中,隻在烈日核心才能誕生一株的……烈陽草!”
轟!
吳擎蒼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烈陽草!
他猛地轉身,沖向書房後的密室。那株烈陽草,是他耗費了半生心血,從一處上古遺跡中九死一生纔得到的至寶!是他衝擊更高境界,甚至妄圖窺探【傳奇境】的唯一希望!
為了殺一個淩伊殤,值得嗎?
吳擎蒼的腳步停在密室門前,臉上陰晴不定。他的腦海中,一邊是自己未來的無上道途,是俯瞰眾生的傳奇之境;另一邊,卻是淩伊殤那張清秀卻可恨的臉。
血蘭花基地、三長老、鬼影……一幕幕失敗的場景在眼前閃過。
還有他那死去的孩兒,吳啟宏臨死前不甘的眼神!
“啊啊啊——!”
吳擎蒼髮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雙眼瞬間被血絲充滿。
“傳奇大道又如何!若連眼前之仇都報不了,我吳擎蒼修這一身修為又有何用!”
“規矩?利益?”
“在我的仇恨麵前,一切都可以被打破!”
“淩伊殤必須死!現在!立刻!馬上!”
他一腳踹開密室大門,從重重禁製中捧出一個溫潤的玉盒。開啟玉盒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整個密室的溫度都陡然升高!
玉盒內,一株通體燃燒著淡淡金色火焰的靈草,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一顆小小的太陽。
吳擎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割破指尖,將一滴蘊含著他滔天恨意的精血滴在烈陽草上。
嗡!烈陽草光芒大放,一道金色的流光衝天而起,撕裂空間,帶著吳擎蒼的刺殺契約與無盡的怨念,射向了大陸的至暗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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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大陸的另一端,一處終年不見陽光的陰暗森林。
這裏是夜行族的聖地,“無光之森”。
古老的參天巨木遮蔽了整片天空,隻有斑駁的、慘綠色的光點從枝葉縫隙中漏下,照亮了林間一座古樸的祭壇。
祭壇中央,一名身穿夜色勁裝,麵容被黑紗遮擋的女人單膝跪地。她身形窈窕,曲線畢露,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僅從那雙暴露在外的、如寒星般的眸子,便可知其風華絕代,且年齡不大。
在她的麵前,坐著一位身形枯瘦,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老者。
老者是夜行族的當代大長老,也是她的師父。
突然,一道金光劃破森林的永恆昏暗,精準地懸停在大長老麵前。
“夜鶯。”大長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枯骨在摩擦,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向那道金光。
金光散去,露出一卷畫像和一個玉盒。
名為夜鶯的女人伸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她展開畫像,畫上是一個天青色頭髮的少年,五官精緻,氣質卻有些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去,殺了他。”大長老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夜鶯看著畫像,眉頭微蹙,清冷的聲音響起:“此人犯下何等滔天罪行,值得我族破例出手?”
夜行族的規矩,早已刻入每一個族人的骨血。他們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審判者,而非見錢眼開的傭兵。
大長老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顫顫巍巍地示意她開啟那個玉盒。
夜鶯依言,輕輕開啟。
嗡——!
一團璀璨的金光瞬間爆發,將這片永恆的陰暗森林照得亮如白晝!那股至陽至剛的氣息,讓夜鶯渾身劇烈一顫。
她第一次感覺到“溫暖”,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彷彿母親的擁抱。但緊接著,血脈深處那股與生俱來的陰寒詛咒便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反噬,帶來針紮般的劇痛!可劇痛過後,詛咒之力竟在這光芒的照耀下,有了一絲被融化的跡象!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玉盒中的那株靈草上,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烈……陽……草?”
夜鶯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驚喜、渴望、狂熱,以及……深深的糾結。
烈陽草,傳說中有可能可以凈化他們全族詛咒的關鍵神物之一!
有了它,她的族人,或許就再也不用世世代代躲藏在這陰暗的角落。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一個年幼的族人孩子,正用渴望的眼神,透過枝葉縫隙,看著外麵那片灑滿陽光的世界。
可是……為了這個希望,就要打破祖宗傳下的鐵律,去刺殺一個看起來並非窮凶極惡的少年嗎?
這代價,太沉重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掙紮,大長老緩緩合上玉盒,那驅散黑暗的光芒瞬間消失,森林再次回歸陰冷。
“這是為了我族重見天日的希望。”大長老的聲音沙啞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去吧,孩子。”
他枯瘦的手掌,輕輕放在夜鶯的頭頂,“違背祖訓的懲罰,由我這把老骨頭,一人承擔!”
夜鶯身體猛地一震。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麵前這位將一生都奉獻給族群的老人。
黑紗下,她的下頜線繃緊,眸中最後一點猶豫被決絕的寒光取代。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對著大長老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接過那個承載著全族希望的玉盒。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濃重的陰影之中。
獵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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