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寂滅之血”呢?
沂水寒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萬鈞重鎚,狠狠砸在淩伊殤心頭。
庭院裏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清晨的微風拂過,粉色的花瓣悠悠飄落,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然而,站在這寧靜中的師徒二人,氣氛卻已然凝固如萬載玄冰。
淩伊殤看著師父伸出的手,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與讚許,隻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審視。
他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天青色的髮絲在指間劃過。
“師父,那個……”他遲疑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未經世事的純粹困惑,“您不是說讓我‘好生感悟’嗎?我尋思著,那東西隔著水晶瓶,靈性都被封住了,怎麼能感悟得透徹?所以……我就把它當成您送我的……畢業禮物了。”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師父送徒弟東西感悟,不就跟零落依師姐送他天材地寶一樣,是給了他,讓他自己處理的嗎?
“畢業……禮物?”
沂水寒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太陽穴的青筋“突”地一下蹦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個極其危險的速度向上飆升。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妖孽天才沒聽過,可今天,他感覺自己幾百年修出的平湖心境,馬上就要決堤了!
他強行按捺住一巴掌拍死這個孽徒的衝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在咆哮。
“那是借!是為師借給你參悟的!”
沂水寒的聲音陡然拔高,蘊含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的音浪,震得旁邊那棵古樹上的粉色花瓣都簌簌落下,彷彿在為他默哀。
“吳家的那個吳天瀾,修的是最霸道陰毒的黑暗魔法,一手腐蝕規則玩得出神入化!為師讓你感悟那滴‘寂滅之血’,是想讓你從那純粹的寂滅本源中,理解黑暗規則的本質,找到剋製他的方法!是為了不久之後的學院大比做準備!”
“你以為那是路邊的大白菜,說送就送嗎?!”
說到最後,沂水寒的鬍子都氣得根根倒豎。
他看著淩伊殤臉上那由困惑轉為恍然,再由恍然轉為極度尷尬的表情,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如同深淵般不祥的預感。
完了。
看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要出大事。
淩伊殤的眼神開始飄忽,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就是不敢與自己師父那雙彷彿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對視。
他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像蚊子哼哼一樣。
“那個……師父……我好像……好像是理解錯了……”
沂水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絕望的灰敗。
“血呢?”他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兩個字。
“我……我尋思著,那麼好的東西,隻用來感悟有點浪費……”淩伊殤的聲音已經細不可聞,他縮了縮脖子,在沂水寒即將徹底爆發的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小聲補充了一句:
“就……就把它給吸收了。”
“……”
“……”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花瓣也彷彿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一旁默默守護了一夜,本想看看淩伊殤蛻變後成果的零落依,此刻也用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平日裏清澈如水的美眸,瞪得溜圓,眼底全是顛覆三觀的駭然。
她腦子裏一片轟鳴。
吸收了?他竟然說吸收了?
那可是“寂滅之血”啊!是傳說中上古魔神隕落時,一身毀滅規則凝聚而成的精華!別說是一個二十多級的魔法學徒,就算是萬物境的巨擘,沾上一絲都可能被瞬間侵蝕神魂,化為虛無!
這個傢夥……他不僅吸收了,他還活蹦亂跳地站在這裏?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沂水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他甚至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半步,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臉色在短短一息之間,由黑轉青,由青轉白,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帶著泣血的悲鳴。
沒了……全沒了!
他耗費了天大的人情,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才從一處兇險的上古遺跡裡搞到的,準備自己衝擊傳說中神境時使用的唯一至寶……就這麼沒了?
被自己這個剛收了沒幾天的寶貝徒弟,當成一顆大補丸給吃了?
這一刻,沂水寒感覺自己的心不是在滴血,而是在噴血。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堅如磐石的道心,正在“哢嚓哢嚓”地碎裂成一片一片的聲音。
看著師父那張生無可戀的臉,淩伊殤也知道自己闖下了滔天大禍。
他趕緊舉起手,急切地補充道:“師父!師父您先別生氣!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我雖然把它吸收了,但也算是因禍得福!不!應該說是血賺!我……我好像順便領悟了兩個黑暗魔法!”
此言一出,如九天驚雷,悍然炸響!
正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沂水寒,動作猛地一滯,那雙失神的眼睛裏,瞬間重新燃起了焦距,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淩伊殤。
零落依捂著小嘴的手也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她感覺自己的修鍊常識在今天被徹底碾碎了。
吸收魔血不僅沒死,甚至連受傷的跡象都沒有,反而……領悟了魔法?
還是兩個?
這方世界的規則何其嚴苛!每個人因為丹田所限,終其一生隻能選擇一個體係修鍊。魔法師想掌握一種元素都困難之極,就像吳天瀾那種都三十多級了,也就麵前掌握一種黑暗元素的1級和2級魔法,都算是不錯的天才了!
淩伊殤這小子不但會一種,他還能再領悟黑暗魔法?
而且還是直接領悟兩個!
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怪物!是完全顛覆了創世大陸修鍊常識的妖孽!
“你說什麼?”沂水寒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顫抖,“你……領悟了什麼?”
淩伊殤看師父的臉色終於有了點活人氣息,連忙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說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股力量在我身體裏又毀又造的,等我醒過來,腦子裏就多了兩個魔法。”
他撓了撓頭,回憶著那兩個彷彿與生俱來,深刻烙印在靈魂中的技能。
“一個好像是單體控製的,叫‘哀慟之握’。”
“另一個是群體攻擊,叫……‘鴉噬盛宴’。”
哀慟之握!
鴉噬盛宴!
當這兩個名字從淩伊殤口中吐出時,庭院中的空氣彷彿都陰冷了幾分,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暗與不祥氣息撲麵而來。
沂水寒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精彩。
心痛、震怒、難以置信、狂喜、困惑……種種情緒在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交替閃現,最後,盡數化為一種極致的複雜。
他死死地盯著淩伊殤那雙天青色的眼眸,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靈魂深處那朵正在緩緩旋轉的黑暗蓮花。
良久,他終於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彷彿帶走了他所有的心痛與不甘。
寶貝沒了是事實,但如果……如果這小子真的把那滴血的價值,以另一種形式展現了出來,甚至超越了它本身的價值……
那或許……也不算太虧?
沂水寒的目光,緩緩移向了庭院角落裏,那個專門用來測試魔法威力的,由深海沉鐵鑄造、銘刻了數十道防禦法陣的特製訓練假人。
他抬起手,指著那個假人,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最後化為一種混雜著期待與猙獰的表情,沉聲喝道:
“別廢話!”
“你……現在就給我演示一遍!”
“我倒要親眼看看,你把老子沖神的希望,究竟吃成了個什麼逆天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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