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般的陰影緩緩退去,焚獅收斂了所有威壓,重新趴伏在地,巨大的頭顱枕在前爪上,隻是那雙熔金般的豎瞳,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淩伊殤,多了一絲審視,也多了一絲……認可。
沐行野前傾的身軀重新靠回椅背,那股幾乎要將人靈魂壓垮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去。
整個店鋪內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淩伊殤挺直的脊樑沒有一絲彎曲,他迎著沐行野的目光,眼底的熾熱與堅定,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沒有說“我敢”,也沒有說任何豪言壯語。
他隻是用一種平靜到極致,卻又蘊含著無儘力量的語氣,問出了一個問題。
“沐先生,晚輩,何時可以開始?”
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這不是詢問,而是宣告。
沐行野怔了一下,隨即,那張邋遢的臉上,咧開一個極大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酒漬染得微黃的牙。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
他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久違的暢快與欣賞。他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店鋪裡來回踱了兩步,像是在宣洩某種積壓已久的情緒。
“他孃的,老子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沒等到一個慫包!”
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淩伊殤,那眼神複雜至極,有欣賞,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與欣慰。
他在心底裡默默唸叨了一句,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過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沐行野臉上的表情再次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走到店鋪深處一個積滿灰塵的木架前,隨手撥開蛛網,從一堆破爛中翻找起來。
“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後,他捏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走了回來,隨手扔在桌上。
“啪”的一聲輕響,激起一片灰塵。
“既然選了這條路,拜師禮什麼的俗套玩意兒就免了。老子不興那一套。”沐行野重新坐下,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這東西,拿去看。什麼時候看懂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淩伊殤的目光落在桌麵的小冊子上。
那冊子很薄,封麵是某種不知名的灰色獸皮,粗糙而堅韌,上麵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用烙鐵燙出的、扭曲古怪的螺旋符號。
他伸出手,將冊子拿起。入手的感覺很奇特,不冷不熱,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
他翻開第一頁。
獸皮紙張的內頁上,是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書寫的文字,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
沒有功法名稱,沒有開篇總綱。
隻有三個孤零零的大字。
【觀、凝、化】
淩伊殤精神一振,立刻聚精會神地看了下去。
然而,僅僅片刻之後,他原本清明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觀想天地,以我心代天心……”
“凝神為引,塑萬念於芥子……”
“化虛為實,無中生有,是為念之初境……”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當這些字組合在一起,變成一句句話,一段段文字時,淩伊殤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都看不懂了!
這上麵寫的都是什麼?沒有具體的經脈執行路線,沒有能量的引導法門,更沒有招式的修鍊技巧。通篇都是這種玄之又玄,充滿了哲學思辨的理論。
這完全顛覆了淩伊殤對力量的所有認知。無論是武者的罡氣,還是法師的魔源,都是通過修鍊,將天地間存在的能量轉化成自己的力量,這本質上是一種能量的轉化和利用。可這本冊子上寫的,卻是憑空創造!
這怎麼可能?這違背了世間最基本的規則!
淩伊殤不信邪,他壓下心頭的困惑,緩緩閉上了雙眼。他決定從第一個字“觀”開始嘗試。
他摒棄了“九轉逆熵訣”那種主動、霸道的能量吸納方式,試圖讓自己放空,去“觀想”周圍的天地。
然而,他的精神力一散發出去,習慣了主動掠奪能量的身體本能,立刻就開始自發地牽引周圍的能量粒子,試圖將它們納入體內。這與“觀”的被動、靜謐、容納萬物的意境,背道而馳!
“噗!”
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在他的腦海中猛烈衝撞,淩伊殤隻覺得眉心一陣刺痛,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紮了進去!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一次嘗試,便遭反噬!
他不甘心,再次嘗試。這一次,他強行壓製住身體的本能,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那句“以我心代天心”的意境中。
可何為天心?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思緒越是集中,腦海中的雜念就越是紛繁。那些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在他腦海裡跳躍、旋轉、扭曲,最後變成一個巨大的、嘲濃的旋渦,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從午後明媚,漸漸轉為黃昏的橘紅。
店鋪裡沒有點燈,光線昏暗下來。
淩伊殤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手中的冊子已經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每一次嘗試都以精神刺痛告終。他的額角,早已被冷汗浸濕。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自從失憶醒來,無論是學習,還是戰鬥,他都未曾感到如此的無力。他就像一個守著金山的乞丐,卻找不到開啟寶庫的鑰匙。
空有寶山,而不得其門而入。
一旁的沐行野,自顧自地喝著酒,彷彿已經將淩伊殤徹底遺忘。他的眼皮半耷拉著,似乎在打盹,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眼角餘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陷入困境的少年。
終於,淩伊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冊子,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彷彿已經醉倒的邋遢男人。他那天之驕子般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現實敲得粉碎。
他明白了,有些路,不是光靠天賦和決心就能走的。
他站起身,走到沐行野的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沐先生。”
沐行野眼皮動了動,懶洋洋地抬起頭,鼻子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晚輩愚鈍。”淩伊殤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窘境,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正視自身不足的坦然,“這上麵的理論,與晚輩所知的一切力量體係都背道而馳。它不講能量轉化,隻講憑空創造,這……違背了常理。晚輩想不通,也做不到。”
沐行野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又忍住了,隻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淩伊殤直起身,目光無比誠懇地看著他。
“空談理論終是虛妄,晚輩想……親眼看一看。”
“可否請先生,為晚輩演示一番,何為……念力?”
他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才問出這句話。這等同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將自己所有的驕傲都踩在腳下,以一個最純粹的學徒身份,向老師發出請求。
沐行野放下了酒杯。
店鋪裡再次安靜下來。
他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隻是那麼懶散地靠在椅子上,目光越過淩伊殤,落在了桌子另一頭。
那裏,放著一隻剛剛倒過熱茶的粗瓷茶杯,杯口還裊裊地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白氣。
沐行野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
下一瞬,令淩伊殤瞳孔驟然收縮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滾燙的粗瓷茶杯,在沒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平平穩穩地,從桌麵上緩緩升起!
沒有罡氣波動!
沒有魔源湧動!
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
它就那樣違反了世間一切的常理,懸浮在了離桌麵三寸高的半空中,穩如磐石。
杯中殘餘的茶水,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盪起。
那裊裊升起的白氣,成了這幅靜止畫麵中,唯一在動的東西。
這一刻,淩伊殤感覺自己聽到了世界規則崩塌的聲音。這安靜的一幕,比他見過的任何毀天滅地的戰鬥,都更加震撼,更加……不可思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