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沙啞的問話,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淩伊殤的心湖中掀起驚濤駭浪。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重量,順著耳朵鑽進腦海,再沉甸甸地壓在他的神魂之上。
“小子,有事嗎?”
平平無奇的五個字,卻讓淩伊殤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凝固。
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並未消失,反而隨著中年男人的問話,變得更加凝實。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胸口沉悶欲裂。
體術自發運轉到了極致,麵板之下,淡金色的光華隱隱流轉,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咯吱”聲,這才勉強讓他站穩了腳跟,沒有當場跪下。
他抬起頭,迎上那雙洞穿一切的眼睛。
邋遢的鬍鬚,雞窩般的亂髮,滿是油汙的破舊衣衫,以及那口被酒氣熏得焦黃的牙齒。
一切都顯得那麼落魄,那麼不堪。
可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銳利得像是能剖開人的靈魂。
淩伊殤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體內功法的躁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路過,口渴,想討碗水喝。”
他沒有說實話。在這種深不可測的存在麵前,說自己是被一股神秘力量牽引而來,無異於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對方麵前。
中年男人聽到這個回答,那駭人的精光微微收斂了幾分,眼中的銳利被一層懶散的醉意重新覆蓋。
他“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水?老子這裏隻有酒。”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壓在淩伊殤身上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伊殤身體一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了幾口氣,這才重新打量起這家小店。沒有了那股威壓的乾擾,他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
他走到那個立著生鏽盔甲的角落,伸出手指在上麵輕輕一彈。
“鐺。”
一聲沉悶的響動,上麵積攢的灰塵簌簌落下,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嗆人味道撲麵而來。這就是一塊普通的凡鐵,上麵所謂的黑色血跡,更像是不知名的顏料乾涸後留下的痕跡,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他又看向牆上那把斷裂的魔法杖。所謂的“微弱的元素在閃爍”,不過是杖身裡鑲嵌的一顆劣質熒光石,在昏暗的油燈下發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光亮,摸上去冰涼而廉價,連最低階的魔法學徒都不會多看一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櫃枱下那個裝著眼球的瓶子上。他蹲下身,藉著油燈的光仔細觀察。瓶子裏的液體渾濁不堪,那顆所謂的“微微轉動”的眼球,隻是一個用不知名膠質做成的粗糙模型,所謂的轉動,不過是在渾濁液體中因為他走動而產生的錯覺。
全是垃圾!徹頭徹尾的,一文不值的垃圾!
一股被戲耍的怒火,混雜著巨大的失望,從淩伊殤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他想不通。為什麼?他自創的“九轉逆熵訣”,對能量的感知何其敏銳,怎麼會被這種地方吸引?那股幾乎讓他失控的渴望與飢餓感,難道都是幻覺?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已經重新趴回櫃枱,彷彿又睡著了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酒葫蘆,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裏灌著,濃鬱的酒氣再次瀰漫開來,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瞥,從未發生過。
失望,迷茫,頹喪……種種負麵情緒再次湧上心頭。難道自己真的隻是一個笑話?連自己的功法都會欺騙自己?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就準備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他邁出腳步,腳跟即將抬起的一瞬間——
一個念頭像是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在他腦海中炸響!
不!絕對不對!
那不是一個念頭,而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他體內的“九轉逆熵訣”能量旋渦,在失望的情緒下本已平復,此刻卻猛地一顫,發出一聲高亢的嗡鳴,彷彿在發出憤怒的抗議!
功法在告訴他,他錯了!
“九轉逆熵訣”是他以先天通脈之體為根基,融合了無數天地至理才創出的根本功法,它的運轉絕不會出錯!
功法渴望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徒有其表的垃圾!
這些破爛,不是寶物,而是偽裝!是一種篩選!這家店,就像一個巨大的漏鬥。它用一股強大到無法想像的能量波動吸引有緣人前來,再用這一屋子的破爛,將那些眼力不濟、心誌不堅的庸人篩選出去!
能看穿這層偽裝,並且有膽子留下來的,纔是這家店真正等待的客人!
而那股強大能量波動的源頭……
淩伊殤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再次死死鎖定在那個趴在櫃枱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不是這些物品,而是這個人!
想通了這一點,淩伊殤心中所有的迷茫與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振奮。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回了櫃枱前。
這一次,他的眼神中再無一絲迷茫,隻剩下與年齡不符的平靜與銳利。
“前輩。”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男人的耳中,“您這待客之道,可真是別緻。用一屋子的破爛,是想考驗我的眼力,還是我的耐心?”
趴在櫃枱上的中年男人,喝酒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沒有抬頭,隻是懶洋洋地發出一個單音節,帶著濃濃的鼻音。
“嗯?”
淩伊殤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弧度,繼續說道:“能讓我體內的功法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絕不是一堆廢銅爛鐵能做到的。吸引我來的,不是這家店,也不是這些東西。”
他向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的後腦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是您。或者說,是您身上藏著的,連您自己都快要壓製不住的……某樣東西!”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沒有那恐怖的威壓,卻多了一種無形的,名為“對峙”的緊張感。
過了許久。
中年男人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放下了酒葫蘆,那雙半醉半醒的眼睛,第三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這一次,光芒之中,多了一絲驚訝,一絲玩味,還有一絲……彷彿在看一塊絕世璞玉的讚許。
“嗬嗬……嗬嗬嗬……”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聽著格外刺耳。
“有意思的小子。”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淩伊殤,那目光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徹底看穿。“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能看穿這層偽裝,還敢站在這裏用這種口氣質問我的傢夥。”
男人的話,無疑是承認了淩伊殤的猜測。
淩伊殤心頭一跳,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前輩過獎,晚輩隻是不想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那得看你付不付得起價錢了。我這裏的東西,可不便宜。”
“隻要東西夠好,價錢,好商量。”淩伊殤寸步不讓。
“好!夠爽快!”
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櫃枱,震得那盞油燈都跳了一下。他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淩伊殤,彷彿要鑽進他的腦子裏。
“小子,我看你根骨不凡,天資極高,而且你這功法……哼,有點意思,不像是‘神恩’係統裡能有的東西。”
淩伊殤瞳孔驟然一縮!對方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功法的來歷!
中年男人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隻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他壓低了聲音,那沙啞的嗓音彷彿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寂靜的店內緩緩響起。
“小子,你對這個世界不好奇嗎?”
“比如……”他頓了頓,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櫃枱,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個聲音都彷彿敲在淩伊殤的心跳上,“……‘神恩’係統,為何要規定,每個人終其一生,隻能選擇物理、魔法、念力中的一種體係進行修鍊?你沒想過……這會不會是一個謊言?”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淩伊殤的心上!
是啊,為什麼?世界公認,人隻有一個丹田,所以隻能選擇一種體係。可這真的是真理嗎?還是“神恩”係統強加給所有人的規則枷鎖?
不等淩伊殤消化這個顛覆性的問題,中年男人再次丟擲了一個更加驚悚的重磅炸彈。
他湊到淩伊殤耳邊,氣息陰冷,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地問道:
“再比如……你不好奇,為什麼選念師人那麼少,但是入門的價格卻高的離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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