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幾天的時間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配上大黑那極具人性化的點頭動作,像兩記重鎚,狠狠砸在淩伊殤的心口。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幾天?
難道是指……試煉的那幾天?
那個在演武場中,帶給他無盡壓迫感的鐵甲巨熊,其意識投影的本體,就是眼前這頭懶洋洋的大黑?
而它救自己,是因為……認識自己?
一個個念頭像炸開的煙花,在他腦海中混亂地閃爍,卻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他想開口再問,可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與眼前荒誕的現實交織在一起,讓他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伊殤,你怎麼了?”青心焱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一頭熊而已,就算通人性,也不用這麼驚訝吧?”
舞心月也投來關切的目光,輕聲說:“淩小弟,零落依師姐最喜歡開玩笑了,你別當真。”
淩伊殤勉強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
他知道,他們不懂。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點頭,那雙金色的熊眸裡,分明流露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感慨,像是懷念,甚至還有一絲……欣慰?
一頭熊,對他一個失憶的人,感到欣慰?
這簡直比他能自創功法還要離譜。
他再次看向零落依,希望從她那被麵紗遮掩的臉上找到答案。可那雙含笑的美眸,卻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清泉,映著他的身影,卻不泄露任何秘密。
“走了,再不走,可要關門了。”零落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催促。
大黑很是配合地打了個響鼻,邁開沉穩的步伐,繼續前行。
淩伊殤滿腹疑雲,隻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跟了上去。青心焱和舞心月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邊,三人沉默地走在一人一熊之後,氣氛有些古怪。
演武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恢復了往日的空曠。
高台之上,沂先生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院長陸淵和的身邊。陸淵和是一個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人,此刻正端著一杯清茶,目光落在遠處那道奇特的風景線上,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老沂,你這個徒弟,可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沂先生捋了捋鬍鬚,嗬嗬一笑:“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倒是你那個寶貝疙瘩,今天怎麼這麼勤快,還願意載著我那徒兒到處跑?”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大黑的背影上。
陸淵和呷了口茶,沒有回答,隻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就在此時,一個負責清掃場地的學院雜役,正拿著掃帚清理著淩伊殤與吳勇戰鬥過的那片區域。當掃帚掃過地麵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似乎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雜役低頭一看,發現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碎片,正是之前擊傷吳勇臉頰那柄斷劍的劍頭。
他彎腰將碎片撿起,想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
可就在他的指尖捏住那碎片的一瞬間,隻聽“噗”的一聲輕響,那塊本該堅硬無比的劍尖,竟像一塊風乾的泥塊,在他的指間化作了一捧細膩的銀灰色粉末,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雜役愣住了,攤開手掌,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和殘留的些許粉塵,滿臉的匪夷所思。
……
前往新生隊伍處的路上,是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大道,兩旁栽種著不知名的參天古樹,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路上,淩伊殤都心神不寧。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走在前麵的大黑,那巨大的頭顱總會時不時地回望一眼。每一次,那雙金色的眼眸都會精準地與他的視線對上。
那目光很複雜,沒有惡意,卻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探究,還有一種……淩伊殤無法理解的熟悉。
這讓他渾身不自在,像是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一頭熊窺探得一清二楚。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快走幾步,與大黑並行,壓低了聲音問身前的零落依:“依依,你……你和它,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零落依側過頭,麵紗下的嘴角微微上揚:“我可什麼都不知道,是大黑說的,它認識你。你要是有疑問,應該去問它才對。”
問一頭熊?
淩伊殤嘴角抽了抽,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對上大黑那雙金瞳時,他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巨大的熊臉,認真地問:“你……真的認識我?”
青心焱和舞心月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然而,更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大黑停下腳步,轉過頭,巨大的熊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其人性化的、類似於“嫌棄”的表情,然後,它重重地、不耐煩地,又點了一下頭。
這一次,不光是淩伊桑,連青心焱和舞心月都看清楚了。
“我的天!”青心焱怪叫一聲,“這熊成精了吧!”
舞心月也是小嘴微張,一臉的震驚。
淩伊殤卻從那“嫌棄”的表情和不耐煩的點頭中,捕捉到了一絲別樣的資訊。那感覺……就像是一個長輩在看一個問蠢問題的晚輩。
這種感覺讓他更加毛骨悚然。
“好了好了,別為難大黑了。”零落依笑著打圓場,“它不愛說話,我們快走吧。”
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新生隊伍處。
這裏早已是人山人海,來自大陸各地的天之驕子們排著長長的隊伍,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興奮。
而當零落依騎著大黑出現時,整個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震驚、敬畏、好奇、羨慕,不一而足。
“那……那是零落依師姐?”
“天啊,她坐騎是……是院長大人的守護獸‘大黑’!我隻在學院的慶典上遠遠見過一次!”
“跟在後麵的是誰?那個天青色頭髮的……他就是這次新生試煉第一的淩伊殤?”
“他們怎麼會走在一起?這關係也太好了吧!”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路,原本擁擠的隊伍,在他們麵前變得暢通無阻。
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讓青心焱和舞心月都有些不自在,唯有淩伊殤,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聞。
負責登記的是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導師,他看到零落依,臉上露出一絲恭敬,但目光轉向淩伊殤時,還是公事公辦地問道:“姓名?”
“淩伊殤。”
“籍貫?出身?”
淩伊殤頓了一下,如實回答:“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導師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聲音也嚴厲了幾分,“身份來歷不明,如何辦理入學?”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不少人看淩伊殤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懷疑和輕蔑。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竟然拿了新生第一?這裏麵怕不是有什麼貓膩。
就在導師準備進一步盤問時,零落依從大黑背上跳了下來,將一枚古樸的翠綠色玉佩放在了桌上。
“周導師,他是我師父特招的,這是信物。”
看到那枚玉佩,周導師嚴肅的表情瞬間一變,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將玉佩捧起,仔細核對了一下,才還給零落依,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原來是沂先生看中的人,失敬失敬。手續我馬上就辦。”
他手腳麻利地為淩伊殤辦好了所有手續。
“依依。”淩伊殤叫住了她,神情複雜,“今天……多謝了。”
無論是演武場解圍,還是此刻的身份證明,他都欠了她一個很大的人情。
零落依轉過身,月光下的眼眸亮得驚人,她走到淩伊殤麵前,微微傾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
那聲音帶著一絲少女的馨香,和一絲洞察一切的笑意。
“謝我什麼?謝我幫你解圍,還是謝我……告訴你大黑的秘密?”
她頓了頓,看著淩伊殤微怔的眼神,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中炸響。
“別想太多了。有些事,越是尋找,越是找不到。順其自然,或許……你會記起一些比‘大黑’更有趣的東西。”
她拉開一絲距離,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深深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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