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演武場上的死寂,比剛才那隻黑手降臨時,還要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剛剛劫後餘生的少年身上。
淩伊殤的胸膛依舊在劇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動著快要撕裂的神經。
他沒有去看那個被拍進地底的吳勇,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混雜著驚恐、敬畏、疑惑的目光。
他隻是抬著頭,怔怔地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剛剛,那是什麼?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那股亙古洪荒般的氣息,為何會出手救下自己?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再次籠罩了全場!
但這股威壓與之前那毀滅一切的恐怖不同,它更像是一座巍峨無盡的山脈,沉重、厚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君臨天下的氣魄。
陽光,再一次被遮蔽。
眾人駭然抬頭,隻見一道龐大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演武場的上空。
那不是一隻手掌。
而是一個完整的輪廓。
“熊……?”有人顫抖著吐出兩個字,聲音裡滿是荒謬。
那是一頭熊!
一頭體型大到超出了所有人想像極限的巨熊!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身軀之龐大,彷彿能將整個法斯特學院都踩在腳下。它的皮毛漆黑如墨,在陽光下卻反射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每一根都如同參天巨木。
最讓人心神俱裂的,是它的那雙眼睛。
那不是野獸的眼睛,而像是兩輪燃燒的金色太陽,充滿了俯瞰蒼生的威嚴與洞悉一切的智慧。
所有人都被這頭巨熊的威勢壓得喘不過氣來,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然而,淩伊殤在看到這頭巨熊的瞬間,心臟卻猛地一跳。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忽然聞到了故鄉泥土的氣息。更奇妙的是,他體內的《九轉逆熵訣》竟在這一刻自行運轉起來,那股來自巨熊的磅礴威壓,非但沒有壓垮他,反而像是一種溫和的引導,讓他體內的能量流動得更加順暢。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荒誕,卻又無比真實。
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對這樣一頭恐怖的巨獸,感到熟悉?
就在淩伊殤心神激蕩之際,那頭懸浮於空中的巨熊,動了。
它那雙如同金色太陽般的眸子,低垂下來,落在了淩伊殤的身上。
僅僅是一道目光,卻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
淩伊殤在那目光中,沒有感受到任何惡意,反而讀出了一絲……欣慰?甚至還有一絲……寵溺?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淩伊殤自己都覺得瘋了。
緊接著,讓全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那頭山嶽般的巨熊,龐大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它從天空中緩緩落下,每一步踏出,身形就縮小一圈。當它的熊掌最終輕輕落在高台之上時,已經變成了一頭隻有一人多高,看起來雖然依舊雄壯,卻不再那麼駭人的黑熊。
它無視了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學院導師和貴賓,徑直走到了院長陸淵和的麵前,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動作憨厚,神態自然,彷彿一隻在主人麵前撒嬌的寵物。
整個演武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巨手拍扁吳勇是驚悚片,那現在這一幕,簡直就是玄幻喜劇片!
這反差感,讓所有人的大腦都徹底宕機。
陸淵和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他看著眼前的黑熊,眼神複雜,有無奈,有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旁人看不懂的溫情。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黑熊的腦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終隻是化為一聲無人聽聞的嘆息。
“你啊……就知道胡來,終究是沒忍住。”
他沒有再理會那頭裝乖的熊,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
那一瞬間,他身上和藹可親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如同神明般的威嚴。如果說巨熊的威壓是狂暴的物理力量,那麼此刻陸淵和的威嚴,就是直擊靈魂的法則秩序,冰冷、威嚴,不容任何反抗。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敢將他當成那個和藹可親的白鬍子老頭。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那溫和的眼眸深處,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嚴與冷漠。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吳家眾人所在的方向。
吳家那位帶隊的長者,此刻麵如死灰,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他看著那頭乖巧坐在院長身邊的黑熊,再看看比武台上那個深不見底的掌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
全完了。
“吳家。”
陸淵和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在法斯特學院的試煉中,公然違背規則,動用燃燒神魂之禁術,意圖謀害考生性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鎚,狠狠地砸在吳家所有人的心上。
“其心可誅,其行當罰!”
話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壓從陸淵和身上轟然爆發,直直壓向吳家眾人!
“噗通!”
吳家的子弟們再也承受不住,一個個雙腿發軟,癱倒在地,滿臉絕望。
那位吳家長者張了張嘴,似乎想要求饒,但在接觸到陸淵和那冰冷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淵和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宣佈了吳家的最終命運。
“我以法斯特學院院長的名義宣佈。”
“即日起,剝奪吳家所有子弟本次試煉資格與全部成績!”
“並且,未來十年,法斯特學院,永不錄吳家一人!”
轟!
這番話,比剛才那驚天一掌,更讓吳家的人感到恐懼和絕望!
剝奪成績,意味著他們這次的投入血本無歸!
而十年禁令,對於一個依靠著向學院輸送天才來維持地位的家族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十年之後,誰還記得他們吳家?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殘忍!
“不……院長大人,饒命啊!”
吳家的長者終於崩潰了,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地磕頭求饒。
然而,陸淵和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兩名學院的執法隊成員麵無表情地走上前,架起那個還在哀嚎的吳家長者。
“帶上你們的人,滾。”
冰冷的幾個字,徹底粉碎了吳家最後一絲幻想。
在全場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吳家的人如同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衝上比武台。他們不敢多看淩伊殤一眼,也顧不上去看那個恐怖的掌印,手忙腳亂地將已經不成人形的吳勇從地底挖了出來,又抬上吳虛耀那冰冷的屍體,倉皇逃離了演武場。
他們的背影,寫滿了狼狽與淒惶。
直到吳家的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壓抑的氣氛才終於被打破。
整個演武場,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十年禁令!吳家這下算是徹底廢了!”
“活該!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敢在院長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臟手段,簡直是茅坑裏點燈——找死!”
“院長大人也太霸氣了!這纔是我們法斯特學院該有的威嚴!”
“你們說……那頭熊,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是院長的守護獸?一巴掌就把一個燃燒神魂的高手拍殘,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噓!小聲點!那等存在的名諱,也是我們能妄議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看向高台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而淩伊殤,卻無心去聽這些。
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高台之上。
沂先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溫和的能量渡入體內,讓他那幾乎要散架的身體舒服了不少。
“小子,你的命,可真夠硬的。”沂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眼神裡卻滿是探究與凝重,“老夫認識陸淵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它’出來。你小子身上藏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啊。”
淩伊殤苦笑了一下,視線卻依然停留在那頭黑熊身上。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問。
你是誰?為什麼要救我?這種源自靈魂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你和院長又是什麼關係?這一切,和我失去的記憶有關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那幾乎要沸騰的思緒,那頭一直乖巧坐在陸淵和身邊的黑熊,忽然轉過了它那顆巨大的腦袋。
兩輪金色的太陽,再次對上了淩伊殤的眼睛。
那威嚴的熊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彷彿看穿了他所有心思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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