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從吳虛耀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轉過頭去。
空無一人。
隻有微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帶著一絲沁骨的涼。
怎麼可能?
剛才那個聲音……那個清晰得如同貼在耳邊的聲音,絕不是幻覺!
他猛地轉回身,目光瘋狂地在周圍掃蕩,試圖捕捉到任何一絲一毫的蹤跡。草地,樹木,遠處的觀戰人群,一切都和之前一樣。那個天青色頭髮的少年,就像他出現時一樣突兀,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對!
吳虛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了那破碎的“淩伊殤”。
那不是消失,那是崩碎!就像一件被擊碎的琉璃,在自己麵前化為了億萬光屑。
殘影……
這個詞在他的腦海中炸開,卻又讓他感到無比的荒謬。什麼樣的殘影,能有如此真實的觸感?什麼樣的殘影,能“吃掉”他灌注在流焰劍上的火毒與血毒?甚至……能死死“咬住”他的劍,讓他用盡全力都無法拔出?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武技和魔法的全部認知!
“幻術……一定是幻術!”他寧願相信自己是中了某種高深的幻術,這個念頭彷彿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給了他一絲喘息的餘地。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緊握著手中那已經失去所有光澤,隻剩下冰冷觸感的劍柄,警惕地環顧四周。
“裝神弄鬼的傢夥!給我滾出來!”
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卻顯得那麼色厲內荏。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風聲,像是無情的嘲笑。
吳虛耀的心,隨著這片死寂,一點點沉了下去。那根名為“幻術”的救命稻草,正在被名為“現實”的恐懼之手,無情地扯斷。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頂級獵手盯上的獵物,而那個獵手,正隱匿在暗處,欣賞著他的恐懼與無助。未知,纔是最可怕的。
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無法遏製。什麼家族的顏麵,什麼天才的尊嚴,在死亡的威脅麵前,都變得一文不值。他現在隻想活下去!
吳虛耀不再猶豫,轉身就準備朝著吳勇所在的方向狂奔。
然而,他剛剛邁出一步,異變再起!
並非身後,而是整個場地的風,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傳來,空氣變得粘稠如水,讓吳虛耀的動作瞬間遲緩下來。他驚駭地發現,那些先前被“淩伊殤”破碎後化作的、幾乎已經散去的青色光屑,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召喚,從草地裡、從空氣中、從四麵八方,重新匯聚而來!
觀戰席上的人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動,紛紛投去驚疑的目光。
“那……那是什麼?那些光點……”
“起風了?不對,這風……有顏色!”
“天啊!你們看,那些光點在匯聚!”
在數千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無數天青色的光點,如同億萬隻受到指引的螢火蟲,開始朝著場地邊緣的一個點瘋狂匯聚。它們形成了一道道璀璨的光流,在空中劃出絢麗的軌跡,最終彙整合一個高速旋轉的青色旋渦!
旋渦越轉越快,中心處發出龍吟般的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草屑,形成了一道連線天地的微型龍捲!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就在這風暴的中心,由光點與氣流緩緩勾勒出來。
先是腳踏實地,然後是修長的身形,揮灑自如的手臂,最後……是那張帶著一抹人畜無害淺笑的臉龐。
風暴驟然平息。
當最後一縷氣流散盡,最後一顆光點融入體內,淩伊殤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清晰地,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站姿隨意,天青色的長發無風自動,青色的衣衫纖塵不染,彷彿剛才隻是去星河裏散了個步,順便帶回了滿身星屑。
全場,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如果說之前的殘影破碎,帶給他們的是詭異與不解。那麼此刻的憑空凝聚,帶給他們的,就是源於生命本能的震撼與畏懼!
這不是武技,更不是他們所理解的任何一種魔法。
這……近乎於神跡!
“咣當!”一聲。
吳虛耀手中的流焰劍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他的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癱倒在地,牙齒在劇烈地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眼中隻剩下無盡的灰敗與恐懼。
他完了。這個念頭,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麵前,任何掙紮都是徒勞而可笑的。
……
觀戰區,貴賓席上。
陸淵和撚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零落依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對美麗的眸子裏寫滿了難以置信。她身旁的黑色小貓“小白”,也一改往日的慵懶,從她肩頭站了起來,碧綠的貓眼死死盯著場中的少年,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依依……這傢夥……不是人……”
“沂先生,這……這究竟是……”陸淵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艱難地轉向身旁的黑衫男子。
沂水寒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深邃的眼眸中,卻閃爍著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發現了絕世瑰寶纔有的驚嘆與讚許。
“不是幻術,也不是什麼障眼法。”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陸淵和與零落依的耳中,“那是一種……對風元素運用到極致後,才能產生的實體殘像。”
“實體殘像?”陸淵和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彙。
“不錯。”沂水寒的視線落在場中那個傲然獨立的少年身上,解釋道:“常人所謂的殘影,隻是速度過快在視網膜上留下的虛像,一觸即散。但這小子不同,他利用風元素在原地進行超高速的盤旋、壓縮、凝結,形成了一個與他本體一般無二的能量聚合體。這個聚合體,擁有真實的物理乾涉能力,所以,它能‘擋住’吳虛耀的劍。”
“甚至……”沂水寒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驚嘆,“那個能量聚合體內部形成了一個微型的能量旋渦,主動吸納了流焰劍上的火屬效能量,這才會讓吳虛耀產生劍被‘吃’住的錯覺。而他本人,則早已在出招的瞬間,便與風融為一體,隱匿在側。這等對元素的理解和控製力……簡直聞所未聞!”
陸淵和徹底動容了:“將元素運用到這種地步,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製力和精神力?可他不是武者嗎?他哪來的風元素魔源?”
在創世大陸的共識中,武者修罡氣,法師修魔源,一人一體,涇渭分明。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同時駕馭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
沂水寒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場中的淩伊殤一眼,緩緩道:“或許,他走的,是一條我們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路。”
……
場中,淩伊殤緩步走向癱倒在地的吳虛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吳虛耀的心臟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對手,臉上的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樣。
“你是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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