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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車你們為什麼不開車跑?”
小小途塗看著院子裡停著的軍綠色大皮卡,大眼睛裡滿是疑問。
“我們不會開車,而且這車好像壞掉了。”陳布希走上前,泄氣地拍了拍厚重的車頭,隨後看向小小途塗,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你會修車麼?”
“咳哼…讓我看看!”小小途塗挺起小胸脯,努力撬開了沉重的發動機蓋。
然而,引擎蓋下沾滿油汙、形狀古怪的零件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彷彿在看天外來物。
“這是什麼?”他指著那坨陌生的金屬件,困惑極了。
陳布希湊近仔細端詳,又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和乾裂的橡膠管,最終隻能無奈地搖頭:“不認識。”
這輛老古董的結構,對他們來說都像天書。
小小途塗來自2050年高科技盛行的時代,懸浮車和全自動維護纔是常態,哪還見過如此原始的機械構造?
“那怎麼辦,”他的小臉垮了下來,聲音帶著沮喪,“都不認識這個零件,怎麼修啊?”
希望像被戳破的氣球。
兩人對著這頭沉默的鋼鐵巨獸束手無策,隻能將沉重的引擎蓋“哐當”一聲合上,留下滿手油汙,步履沉重地走回陰冷的教堂大堂,與其他人彙合,從長計議。
大堂裡,十幾個學生散坐在冰冷的長椅或地板上,氣氛壓抑。驚魂未定的女生們互相依偎著取暖,她們眉頭緊鎖。
“現在整個金陵城都被小鬼子攻陷了,”一個女生聲音乾澀地打破沉默,“想帶著我們這麼多人衝出去…我看難如登天。”
“不如…我們就躲在這裡吧?”另一個聲音怯生生地提議,帶著強烈的渴望,“教堂還算堅固,等…等救援來了,我們就安全了!”
“是啊!”立刻有幾個女生附和,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外麵現在到處是小鬼子,被抓住…就慘了!”
不久前在街頭遭遇的殘酷景象,如同噩夢般烙印在她們心頭,此刻,這教堂的四麵牆壁,似乎成了她們唯一能抓住的、脆弱的安全感來源。
可小小途塗是知道教堂並不能讓小鬼子停止侵略行為,他剛想說出自己的擔憂,教堂外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陳布希連忙往教堂的院門跑去。
跟在後麵的小小途塗大老遠就聽到了鶯鶯燕燕的聲音。
是女人,而且有很多女人!
腳下的速度加快,很快走到圍牆邊,外麵的聲音更加清晰。
“砰!砰!砰!”
教堂緊閉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猛烈而雜亂的拍打聲!
“開門!快開門啊!”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快開門!快開門啊!”
尖銳、惶急的女聲混雜在一起。
小小途塗心頭一緊,越靠近圍牆,門外的哭喊哀求就越發清晰刺耳。
“是歌妓!”陳布希壓低聲音,眼神裡混雜著同情與警惕,“秦淮河那邊逃出來的……”
小小途塗心頭一緊,看著那扇被拍得簌簌落灰的木門:“開門讓她們進來吧!都是落難的人!”
“不行!”陳布希猛地搖頭,語氣急促而壓抑,“人太多了!目標太大,一旦被小鬼子發現,整個教堂就完了!誰也跑不掉!”
他額角滲出細汗,內心天人交戰。
門外的哭喊是同胞的絕望,門內的學生是沉重的責任。
然而,門外的歌妓們顯然失去了耐心,也感受到了門內的拒絕。
絕望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禮數和等待。
“翻過去!快翻過去!”一個略顯沙啞卻帶著決絕的女聲尖叫道。
“搭把手!托我上去!”
“快!後麵有動靜!小鬼子要來了!”
混亂的催促聲中,隻見牆頭瓦片一陣亂響,一隻塗著蔻丹卻沾滿汙泥的手猛地扒住了牆頭,緊接著,一個穿著豔色旗袍卻已撕裂開衩的身影,笨拙又拚命地往上攀爬。
她髮髻散亂,臉上脂粉被汗水和淚水衝得溝壑縱橫,眼神裡隻剩下原始的恐懼和孤注一擲的狠勁。
“她們在翻牆!”小小途塗驚呼。
陳布希臉色煞白,衝上前想去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個歌妓像一隻被追獵的鳥,重重地跌落在院內的泥地上,發出一聲痛哼。
她顧不上疼痛,掙紮著爬起來,立刻撲向院門內側的門閂。
“開門!快開門!姐妹們快進來!”她嘶喊著去拉那沉重的門栓。
牆頭上,又有兩三個身影正在奮力攀爬,豔麗的旗袍在灰暗的背景下顯得刺眼而悲涼。
她們的動作帶著風塵女子的柔韌,此刻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的蠻力。
大堂裡的學生們被驚動,紛紛湧到門口,驚恐地看著院子裡這混亂的一幕。
“是…是妓女!”一個女學生捂住了嘴,聲音裡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她們怎麼闖進來了?會把鬼子引來的!”
“快讓她們出去!出去啊!”
學生們騷動起來,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她們剛剛在教堂裡找到的那一點點虛幻的安全感,被這群突然闖入的、代表著“不潔”和“危險”的女人徹底擊碎了。
小小途塗看著地上那個正在奮力拉門閂的歌妓,又看看牆頭還在努力攀爬的身影,再看向身後那群驚慌失措、口出惡言的學生。
她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巨大的混亂和無措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那個最先翻進來的歌妓終於拉開了沉重的門閂!
“吱呀——哐當!”
院門被猛地從外麵撞開!一群同樣狼狽不堪、花容失色的歌妓像潮水般湧了進來,她們互相推搡著,哭喊著,瞬間擠滿了小小的前院。
脂粉香、汗味和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
“關門!快關門!”陳布希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意識到事態已經失控,唯一能做的隻剩下亡羊補牢。
他和幾個反應過來的男生奮力推開擠在門口的人群,試圖將沉重的木門重新合攏。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刹那。
“等等!玉墨姐還冇進來!”一個歌妓尖叫著指向門外。
陳布希和小小途塗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高挑、氣質明顯不同於其他歌妓的女子,正攙扶著另一個幾乎無法行走的同伴,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跑來。
她旗袍的盤扣散開,露出裡麵素色的襯裙,臉上雖也狼狽,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赴死的決然。
她,顯然就是這群人的主心骨玉墨。
“快!”玉墨的聲音嘶啞卻穿透了混亂,她幾乎是拖著同伴撲向那即將關閉的門縫。
陳布希瞳孔驟縮,牙關緊咬,用儘全身力氣將門拉開一條縫隙,玉墨和同伴幾乎是擦著門板滾了進來。
“快關門!上鎖!”陳布希嘶吼著,和幾個女生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