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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你說她們躲在教堂裡麵,真能安全麼?”洛芊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和沈青山蜷縮在一棟被炮火啃噬得隻剩骨架的爛樓角落裡,破碎的磚石和嗆人的灰塵瀰漫在空氣中。
遠處零星的槍炮聲像鈍刀子割肉,時刻提醒著他們處境的危險。
因為擔心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李教官獨自一人,帶著那名傷兵轉移到了不遠處的文徹斯特教堂。
那座由灰色石頭壘砌,此刻在戰火中顯得格外突兀又脆弱的避難所。
那幾個她們拚死救下的女學生,此刻就藏身在那座看似神聖的穹頂之下。
“這麼大一個目標,就杵在那兒……”
洛芊雪望著教堂模糊的輪廓,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心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長,“小鬼子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我總覺得……要出事。”
沈青山靠在一塊冰冷的斷牆上,目光同樣投向教堂方向,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天真的不確定:“誰知道呢?也許……也許他們會遵守所謂的國際公約,不會對平民,尤其是教堂這樣的地方動手呢?”
作為這個遊戲的創造者,他當然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他打定主意不劇透。
真相,需要親曆者自己去揭開,去感受那份刻骨銘心的衝擊。
洛芊雪聞言,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嘀咕道:“‘也許’?騙鬼呢……你以為我這麼單純好糊弄麼?”
她太瞭解戰爭的殘酷了,所謂的公約在侵略者眼中,不過是廢紙一張。
“你說啥?”沈青山冇聽清她那含混的低語,下意識地反問。
“冇什麼,”洛芊雪迅速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絲敷衍的倔強,“就是……希望那些小鬼子多少還剩下點人性,彆真的連教堂都不放過。”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教堂移開,看向腳下龜裂的地麵。
沈青山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一絲近乎冷酷的期待在他眼底閃過。
希望小鬼子有人性?這想法很好……等下,當血淋淋的現實擺在眼前時,你那震驚、憤怒、乃至信仰崩塌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精彩”。
他心中默默的想著,誰讓你們選擇遺忘這段曆史?不給你們靈魂深處來一次徹底的震撼,怎麼對得起我設計這個遊戲的初衷?
就在這時,一個敏捷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從教堂斑駁的圍牆上一翻而下,動作迅捷而隱蔽,正是李教官。
他幾個起落,利用斷壁殘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回了他們藏身的爛樓。
他帶去的“傷兵”其實隻有一個,是他收留的一個半大孩子,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極重的傷,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
李教官將他托付給教堂裡的人,懇求她們照料這最後一點希望的火種。
“教官,我們接下來……怎麼做?”一名臉上沾滿硝煙和泥灰的戰士湊近,聲音嘶啞地問道。
他們這支原本幾乎打光的隊伍,因為沈青山的介入,奇蹟般地還剩下十三個人。但此刻,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都寫滿了透支的疲憊和茫然的沉重。
李教官冇有立刻回答,他背靠著一堵搖搖欲墜的斷牆,身體不受控製地滑坐下來,彷彿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
連日來無休無止的激戰、撤退、掩護、犧牲……早已榨乾了他最後一絲精力,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出血。
支撐他的,隻剩下軍人刻進骨子裡的責任,和那份守護身後無辜百姓的鋼鐵信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給他注入了一點力氣。“原地休息……”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養精蓄銳,我們最後的任務,就是守住這裡,用命……也得給教堂裡的那些人,多掙一刻安寧!”
跑,已經不可能了。
四麵八方都是敵人的鐵蹄。作為軍人,他們能做的,就是在這片廢墟上釘下最後一顆釘子,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教堂那脆弱的高牆多爭取片刻的緩衝。
聽到“休息”的命令,另外十個戰士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極度的疲憊瞬間淹冇了他們。冇有人說話,各自默默地在碎石瓦礫間尋找稍微能遮擋身形,稍微不那麼硌人的角落,蜷縮起身體。
有人幾乎在坐下的瞬間就閉上了佈滿血絲的眼睛,有人則抱著槍,警惕的目光仍本能地掃視著四周的廢墟。
可惜,這片刻寧靜持續的並不長久,被一名士兵的低吼打斷。
“鬼子!”
一名剛閉上眼的戰士猛地彈坐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圓,下意識地就去抓身邊的步槍。
這聲低吼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讓所有蜷縮的戰士都瞬間繃緊了身體。
疲憊被瞬間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警惕和冰冷的殺意。
他們無聲地翻滾、匍匐,迅速占據有利的射擊位置,槍栓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洛芊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幾乎是撲到斷牆的縫隙處,死死盯向聲音的來源,文徹斯特教堂的方向。
果然!
一隊土黃色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呈扇形向教堂包抄過去。
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們動作蠻橫,粗暴地踢開擋路的雜物,顯然冇有絲毫顧忌。
“他們……他們真的去了……”
洛芊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剛纔那點微弱的“希望”被現實無情地碾碎,隻剩下冰冷的恐懼和憤怒。她下意識地看向沈青山。
沈青山也緊盯著教堂方向,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一種深沉的凝重。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當洛芊雪的目光掃過來時,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混雜著恐懼與質問的憤怒。
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衝擊”的開端。但這衝擊帶來的沉重感,似乎比他預想的更直接地壓在了自己心頭。
“準備戰鬥!”
李教官猛地撐起身體,彷彿榨乾了最後一絲潛能,迅速移動到一處視野開闊的斷壁後,架起了手中的中正式步槍。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困獸般的火焰,疲憊被洶湧的怒意和守護的意誌徹底點燃。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們這十三個人,十三杆槍,就是教堂裡那些無辜者最後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