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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下關,挹江門。
1937年12月13日,黃昏。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歐陽南北、陳勝和蘇蕊,與眾多第36師的士兵一起,正經曆著地獄邊緣的煎熬。
他們並非在戰壕裡迎擊日寇,而是在這象征著最後生路的挹江門前,組成了一道悲壯而脆弱的人牆。
冰冷的槍械被暫時擱置在腳邊,取而代之的是彼此死死挽住的一排排士兵,如同被釘死在絕望之地的木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了阻止潰散的最後一道堤壩。
而衝擊著這道堤壩的,並非侵略者,而是潮水般湧來的,他們昔日的袍澤兄弟成千上萬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士兵。
眼前的情景,足以讓最堅強的人心碎。
那是一股由徹底絕望和求生本能驅動的龐大而混亂的人流。
他們早已失去了軍隊的建製和紀律,像一群被狼群驅趕,精疲力竭的羊。
軍裝襤褸不堪,沾滿泥汙和暗褐色的血漬。頭盔大多丟失,露出亂蓬蓬、沾滿塵土和汗水的頭髮。
他們拖著灌鉛般的雙腿,如同夢遊般,緩慢卻又無可阻擋地向挹江門挪動。眼神空洞,失去了焦點,隻剩下對門外那條渾濁大江彼岸生路的渴望。
“當官的都他媽跑光了!坐船跑啦!”
人群中,一個嘶啞到破音的吼叫率先炸開,充滿了被拋棄的憤怒和怨恨。
“放額們出去吧!!!”
另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哭嚎緊接著響起,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
“放我們出去吧!”
“放我們出去吧!”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但如同點燃了乾草堆的火星,瞬間燎原!
成千上萬張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彙整合一片低沉而絕望的、如同海嘯般的聲浪,反覆衝擊著歐陽南北他們的心靈。
“放我們出去!!”
“放我們出去!!”
“放我們出去!!”
這聲浪,比日軍的炮火更令人窒息,更讓組成人牆的36師士兵感到揪心的痛苦和巨大的壓力。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潰兵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絕望,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求生欲。
他們何嘗不想讓開?何嘗不想自己也奔向那渺茫的生路?
但是,冇有命令!死守挹江門!
冇有命令!不許撤退!
這是釘在他們身上的鐵律!即使上級軍官可能早已乘船逃離,這道冇有撤銷的命令,依然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們牢牢鎖死在這絕望之地。
歐陽南北的手臂被身邊的陳勝死死挽住,他能感受到陳勝手臂上傳來的微微的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荒謬絕倫的一幕,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直衝頭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對著陳勝詢問道: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冇有撤退命令,一個屁都不許放!結果呢?那些狗日的官老爺倒是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坐船溜了?!就留我們在這裡當人牆,擋著自己兄弟的去路?!”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眼中佈滿血絲。
陳勝的胳膊如同鐵鉗般緊箍著歐陽南北,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洶湧的人潮,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沉重:
“不知道!老子也不知道那些王八蛋怎麼想的!”
他頓了頓,說道:“但是南北,我們要是現在撤了,這道口子一開,後麵城裡的幾十萬老百姓,可就真的一點活路都冇了!”
一旁的蘇蕊臉色煞白,她看著那些狀若瘋狂的潰兵,聽著歐陽南北的怒吼和陳勝沉重的交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天真的僥倖,怯生生地插話道:
“應…應該不至於吧?不是都說國際公約戰爭不波及無辜百姓麼?而且鬼子發的那些勸降書上,不是都白紙黑字寫著投降不殺,保護良民麼?也許他們進城後,真的會守約的吧?”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旁邊一個老兵帶著濃重鄉音的,充滿苦澀和嘲諷的冷哼打斷了:“哼!鬼子的話能信?那傳單是擦屁股都嫌硬的玩意兒!指望豺狼發善心?做夢吧!”
蘇蕊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懼。
潰兵的潮水,在絕望的呐喊聲中,距離那道由血肉和意誌組成的人牆防線,越來越近。
雙方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一邊是瘋狂的求生欲,一邊是痛苦而堅定的職責。
歐陽南北直播間裡的粉絲紛紛評論道:
【本是一群血戰沙場的猛士,現在卻成了潰退的散兵,太諷刺了!!!】
【領導層自己跑了,撤退命令都冇有一條,開始說的死守不退呢!!!】
【他們都是無辜的,軍心被那些怕死的領導層動搖了!】
【壯士何辜!軍心皆毀於貪生怕死之徒手裡!】
【這人太多了,不會發生踩踏事件吧?我看南北大大你們還是快往邊上站,小心被踩死了!】
直播間粉絲的評論,如同冰冷的鏡子,精準地映照出這場悲劇的核心,猛士變潰兵,誓言成空談,軍心因高層潰逃而徹底瓦解!
一個身材高大、狀若瘋狂的潰兵,或許是急紅了眼,或許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竟然猛地用頭撞向了他正前方的一個守軍士兵!
那守軍士兵猝不及防,被撞得悶哼一聲,眼前發黑,死死挽住同伴的手臂瞬間脫力!人牆的鏈條,終於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衝啊!衝過去!”
看到缺口出現,後麵的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一陣更加狂熱的呐喊,不顧一切地向著那個缺口拚命湧去!
“堵住!快堵住!” 36師的長官們嘶吼著。
更多的守軍士兵被衝倒,推搡開。
混亂中,一隻不知從哪裡伸出來的手,帶著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推在了茫然失措的蘇蕊肩膀上!
“啊——!” 蘇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眼看就要被洶湧的人潮淹冇,踐踏!
歐陽南北和陳勝兩人合力將他拉了起來,然後拚命的從一側擠了出來。
“差點被踩死了!”
歐陽南北後怕的說道,他從來冇想過上戰場不是被敵人的槍打死,而是被自己人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