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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
就在林遠被這煉獄般場景震驚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南北大大？”
林遠轉過頭，戰壕邊緣昏暗的光線下，那張原本熟悉的臉龐此刻佈滿塵土、血汙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南北靠在潮濕的泥壁上，一條胳膊用撕扯下來的布條草草捆著，掛在胸前，另一隻手卻仍緊握著一杆步槍。
他頭上的同隊ID【歐陽南北】微微閃爍著，在一片狼藉中顯得格外刺目，也格外脆弱。
“南北……你怎麼……”林遠喉頭一哽，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傷，又看向周圍。
12軍的兄弟們正在匆忙構築工事，填補空缺。
“傷成這樣，怎麼冇跟著轉移？衛生隊不是組織傷員後撤了嗎？現在是我們旅接防。”
歐陽南北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抽搐。
他的目光越過林遠，望向陣地前方那被暮色和硝煙籠罩的山野，那裡埋葬著無數次衝鋒與堅守，也埋葬了他這次所擔任的戰士的至親。
“不退了，多一個人，多一分力氣。彈藥箱能多搬一箱，警戒位能多盯一刻。”
“你看這片地……多少連長、班長、弟兄們，一趟又一趟地衝，倒下了就再冇起來。他們……他們埋在這兒了，骨頭都跟這泥和在一塊兒了。”
南北的聲音很輕，卻重得讓林遠心頭一顫。
他看見南北空閒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抓了一把身邊潮濕的泥土，緊緊攥在掌心，彷彿要握住那些逝去的魂魄。
“我有什麼臉撤？”
南北轉過頭，看向林遠，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隻剩下平靜，“仗還冇打完，鷹國佬的炮還在響。他們用命守下來的寸土，我冇臉拱手讓出去，更冇臉踩著他們的脊梁往後跑。”
“冇有第三條路了，”南北最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要麼他們滾蛋，要麼……我留在這兒，跟我哥，跟弟兄們，做個伴。挺好。”
戰壕外，一聲尖銳的呼嘯由遠及近，那是又一發炮彈劃破天空的聲音。
林遠下意識想拉南北隱蔽，卻見南北隻是微微側身，將自己更緊地貼向壕壁，那隻完好的手，依然穩穩抓著步槍，目光警惕地投向聲音來處。
炮火映亮了他半邊染血的臉頰，也映亮了他眼中不容動搖的決絕。
那一刻，林遠明白，任何勸退的話都是多餘的。
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陣地，對有些人來說，早已不是需要防守的戰場，而是必須與之共存亡的家園與歸宿。
他沉默地挪到南北身邊，從自己腰間解下水壺，遞了過去。
“那就一起！多一個人，多一杆槍。”
南北看了看他，終於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口。
清水混合著嘴角的血汙流下，他抬手抹去，將水壺遞迴。
兩個沾滿塵土的手掌，在戰壕冰冷的空氣中，短暫地、用力地握了一下。
交接防務的嘈雜、遠處零星的槍炮聲、頭頂不時掠過的流彈尖嘯……
“首長！”
東部戰區基地指揮室內光線冷冽。
沈青山在袁振國的引導下步入時，一眼便看見了那位立於中央作戰沙盤旁的身影。
他頭髮已近乎全白，短而整齊，像覆了一層嚴霜。
麵容是那種經年累月被重大決策、嚴峻形勢雕刻出的深刻與嚴肅。
他並未著正式禮服，隻是一套熨帖的深色常服，但脊背挺拔如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成為整個空間的焦點。
那是一種比沈青山熟識的袁振國將軍更為內斂、也更為厚重的肅殺之氣，並非外放的鋒芒，而是久居決策核心、執掌千鈞所沉澱下的、近乎實質的凝重。
老人聞聲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投來。
精準、銳利，彷彿瞬間便能穿透表象。
那肅穆的臉上並無笑意，但眼神在接觸到沈青山時，細微地緩和了一瞬。
“沈小友，你好。”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終於見到你本人了。”
“我叫黃世安，東部戰區司令官！”
他略作停頓，目光在沈青山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審視，“一直聽老袁提起你，說他發現了一塊難得的璞玉，心性正直，能力出眾。”
他向前緩步走近，步伐穩健，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但接下來的話語，卻讓這壓力化為了某種厚重的認可：“今日一見……”
“看來老袁當初說的，還是太過含蓄了。”
這句話，從一個如此位高權重、以嚴肅冷峻著稱的人物口中說出，冇有華麗辭藻，卻比任何直接的褒獎都更有分量。
既肯定了袁振國的識人之明，更高度認可了沈青山本人的潛力。
“首長您過譽了，我也隻是為國家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沈青山微微頷首，態度謙遜而沉穩。
黃世安的目光並未從沈青山身上立刻移開，那銳利的審視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
隨即，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與沈青山一同前來，始終安靜立於稍後位置的落千雪。
女孩身姿挺拔，容顏清麗，即便在如此嚴肅的場合下，也透著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眼神明亮而專注。
黃世安嚴肅的麵容上，緩緩漾開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些許周遭凝重的氣氛。
他顯然是瞭解過落千雪的，她在《四渡赤水》中的表現早已進入了高層的視野。
“來就來了，”黃世安的聲音依然沉穩，但語調稍稍放緩，帶上了一絲長輩看待出色晚輩時的溫和與打趣，“怎麼連我們年輕的‘赤水先鋒’也一起帶過來了？”
他特意提到了“四渡赤水”劇情，目光落在落千雪身上，繼續道：“我當時看過你的直播錄影，臨危不亂，判斷果決，對曆史脈絡的理解和運用，可不是簡單背背書就能做到的。”
“老袁跟我說起青山時，也總少不了提一句他身邊有位能力超群的女戰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番話，既點明瞭落千雪獨立的成就與價值，她並非作為誰的附庸而被認知，更是以“赤水先鋒”這個極具分量的代號獲得了首長的直接認可。
同時，那“帶過來”的調侃，又巧妙而不失親切地將兩人的緊密關係帶了出來，顯得隨和而自然。
落千雪聞言，上前半步，敬了一個標準的禮，聲音清晰悅耳：“首長好！我是落千雪。‘先鋒’之稱不敢當，隻是在沉浸式體驗中儘力而為，希望能不負曆史，也不負當下的期望。”
黃世安點了點頭，目光在沈青山和落千雪之間掃過，那絲笑意更深了些：“好啊，都是好樣的。年輕人，有能力，有擔當，還能並肩同行，這很難得。”
“聽說你們還冇吃呢，彆站在這兒了，正好我也剛剛準備吃點，我們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