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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燕京大學教師樓的窗欞上還映著一抹暖黃。
宇文華雲輕輕合上教案，將明日要講的文獻資料整齊碼放在書桌一角。
鍵盤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的回聲猶在耳畔，他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下略顯僵硬的肩頸，順手拿起手機。
該是讓緊繃的神經鬆快片刻的時候了，指尖劃過螢幕，熟悉的黑白色圖示躍入眼簾。
他本想在睡前尋些輕鬆趣聞，或是看看山水風物，讓思緒暫時飄遠。
可第一條自動推送的視訊，赫然便是近來火遍全網的那款遊戲《金陵保衛戰》的激烈片段。一個充滿煽動性的嗓音瞬間穿透寂靜：
“知道最近上線的‘百萬圍困大逃殺’嗎？來看主播教你如何用戰術指揮，戲耍百萬大軍…”
這極具挑逗性的開場，像一枚精準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在宇文華雲的心湖中激起了漣漪。
他眉梢微挑，原本打算劃走的手指頓在了半空。
作為一名在講台上縱論古今的教師，他素來對這類誇張的標題持保留態度，但“戰術指揮”這四個字，卻像一把鑰匙，恰好開啟了他興趣的鎖芯。
他平日授課，便最愛穿插些軍事謀略的案例，從《孫子兵法》的奇正相生，到現代戰爭的指揮藝術，信手拈來。
此刻，手機螢幕中，洛千雪第一次指揮渡過赤水河，直攻紮西城，戰火紛飛，硝煙瀰漫。
隨著戰局推進，宇文華雲的呼吸漸漸凝滯，這絕非普通的遊戲演示。
他對曆史有著深入研究，很快便從主播的兵力排程、行軍路線和戰術意圖中，辨認出那場聞名遐邇的四渡赤水之戰。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彷彿講台上那個發現絕佳案例的宇文老師又回來了。
過去，他對這場戰役的理解停留在“渡過去，渡回來，再渡過去渡回來”的粗淺認知，隻知道“很牛”，絕對牛逼！
卻難以窺見其中精妙。
此刻，眼見著虛擬的軍團在主播指揮下聲東擊西、迂迴穿插，將“戰略上的劣勢，轉化為戰術上的優勢”這一精髓展現得淋漓儘致，他隻覺得醍醐灌頂，心中震撼難以言表。
時間在槍炮聲與解說聲中悄然流逝。
當他終於從螢幕上抬起頭，才發現夜色已濃如潑墨。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妻子披著睡衣，睡眼惺忪地探進頭來：“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嗎？”
宇文華雲這才恍然回神，胸腔裡卻仍激盪著未平的波瀾。
他迫不及待地舉起手機，像個發現寶藏的孩子：“你快來看！這個真的太厲害了！”
螢幕上，硝煙尚未散儘，他指著那精妙的行軍路線，激動地試圖向妻子解釋這場指揮的藝術，“你看這裡，佯攻實退，牽製主力，再從這裡穿插……”
妻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臉上寫滿了溫柔的困惑。
和平年代，誰還會深更半夜為一場虛擬的戰役如此興奮呢？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語氣柔軟：“好啦好啦，知道很厲害啦……明天再研究你的‘打仗’好不好？該睡覺了。”
窗外，燕京大學的夜靜悄悄的，隻有這間書房裡，還殘留著一個男人未能儘興的、閃著光的分享欲。
…
…
第二天，宇文華雲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昨天因為興奮前半夜怎麼也睡不著，結果剛一閉眼天就亮了。
“讓你早點睡，非要講什麼四渡赤水，現在好了，你早上第一節課，有精神上不？不行我幫你找人換節課？”
本來宇文華雲還有些疲憊的，但是聽到老婆一說四渡赤水，立馬就來了精神，他可不打算換課。
他今天必須在課堂上給這群曆史學的學生們好好見識一下當年這場戰役的厲害之處！
簡單的洗漱過後，宇文華雲夾著筆記本快步穿過走廊，晨光透過廊窗在他肩頭跳躍。離教室越近，他胸腔裡那股迫不及待的分享欲就越是洶湧。
“同學們，”他推開教室門，聲音比往常高了半度，“今天我們不按教材順序，先來看一場精妙絕倫的‘魔術’。”
底下正在翻書的學生們齊齊抬頭，眼裡寫著好奇。
宇文老師是係裡有名的“故事大王”，但今天他眼裡的光格外亮。
他利落地開啟投影，幕布緩緩垂下。“很多人知道四渡赤水是軍事史上的奇蹟，可究竟奇在哪裡？我們翻開課本，隻能看到乾巴巴的行軍路線圖……”
他敲了敲教材上那幾條簡單的箭頭，“和一句‘用兵真如神’的結論。”
有學生輕輕點頭。
“但昨晚，”宇文華雲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我親眼‘看見’了這場魔術的每一個細節。”
他點開連夜整理好的課件，幕布上出現動態行軍圖。
紅色與藍色的箭頭如活過來般開始流動。
“第一渡，土城。”宇文華雲拿起鐳射筆，紅光點在赤水河上跳躍，“我們通常隻記得紅軍渡了四次，卻總忽略為什麼是四次。”
他模仿著視訊裡看到的指揮視角：“當時敵軍四路合圍，北麵川軍、南麵黔軍、東麵中央軍，西麵還有滇軍虎視眈眈。如果換作我們坐在指揮室裡，看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敵軍旗幟，第一反應是什麼？”
教室安靜片刻，有個男生試探道：“集中兵力突破一點？”
“常規思路。”宇文華雲讚許地點頭，隨即鐳射筆在赤水兩岸畫了個大圈，“但這個視訊裡的主播選擇的是——先打再走。”
“一渡赤水，不是單純轉移，而是在運動中發現土城川軍兵力比預想中雄厚後，果斷撤出戰鬥。”
“這第一步，就不是逃跑，而是試探虛實。”
他切換幻燈片，紅色箭頭突然掉頭：“現在看第二渡——太平渡、二郎灘。最精彩的部分來了。”
學生們不自覺地向前傾身。
宇文華雲完全進入了狀態，他彷彿不再是站在講台上，而是就站在那個虛擬的指揮螢幕前，聲音隨著戰局起伏：
“你們看，紅軍主力二渡赤水，直撲婁山關。”
“但注意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