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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青灰色的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滲入屋內，在滿目瘡痍的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洛千雪一夜未眠，她輕輕走到床前，注視著兩個相偎而眠的孩子。
小花蜷縮著身子，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小梅的衣角，彷彿即使在睡夢中也在尋求著安全感。
小梅的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洛千雪不忍叫醒她們，卻知道自己必須趁著清晨的薄霧快點回到照相館了。
她俯下身，輕柔地晃動兩個孩子的肩膀：＂小花，小梅，該起床了。＂
兩個孩子睡得很沉，洛千雪不得不稍稍加重了力道。小花先睜開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茫地望著洛千雪。
隨後小梅也醒了過來，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待看清是洛千雪後才放鬆下來。
“哥哥，”小花揉著惺忪的睡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下子坐起身來，“你是要帶小花去找媽媽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晨起的沙啞，卻掩不住那份殷切的期待。那雙大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盛滿了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飾的渴望。
洛千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看著小花期待的眼神，又瞥見一旁的小梅默默低下了頭。
那個稍大些的孩子顯然已經明白了什麼，卻選擇了沉默。
“我們先吃點東西好不好？”洛千雪避開了問題，從包裡取出昨晚剩下的乾糧，“吃飽了纔有力氣等媽媽來找小花。”
小花乖巧地點點頭，接過乾糧小口小口地吃著，但眼睛始終冇有離開洛千雪：“等找到媽媽，她一定會給哥哥做最好吃的桂花糕。”
“媽媽做的桂花糕是全金陵城最好吃的！”
小梅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眼眶微微發紅。她悄悄彆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洛千雪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柔聲道：“那哥哥一定要好好嚐嚐。現在，讓我們先收拾一下躲到地窖下麵，不能讓彆人發現，好嗎？”
她幫兩個孩子整理好衣衫，用手指細心梳理小花亂蓬蓬的頭髮。當冰涼的指尖觸到小花頸間時，小女孩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發出輕輕的笑聲。
這純真的笑聲在廢墟中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令人心碎。
“哥哥不帶小花一起去找媽媽麼？”
“現在外麵太危險了，哥哥去幫小花找媽媽就好了，而且萬一媽媽回來了也能找到小花不是麼？”
“那…那好吧，哥哥，我媽媽可漂亮了，她那天穿的是一件鴛鴦旗袍，披著裘皮大衣！”小花急切地描述著，“對了，媽媽手上還有一個好漂亮的鐲子！是翡翠的，在陽光下會發出瑩瑩的光。”
洛千雪一一記下這些特征，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哥哥記住啦，小花和小梅要乖，哥哥冇回來之前，千萬不要出來！”
“小花很乖的，小花不會出去。”小梅也默默地點頭，那雙過早成熟的眼睛裡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憂慮。
晨光越來越亮，必須出發了！洛千雪深吸一口氣，知道這一天將會無比漫長。
她鬆開兩個孩子的手，感受到小花溫熱的手掌緊緊回握著，而那份溫暖幾乎要將她的心燙傷。
“等哥哥回來！”
安置好兩個孩子後，洛千雪爬出地窖，小心翼翼地來到前院大門。
她屏息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冇有日本兵後，立即閃身而出，在街道上快速穿行。
一天冇回照相館，希望那伊藤鬼子彆找急了眼大開殺戒。
這個念頭驅使著她加快腳步。
洛千雪蜷縮著身體，清晨的冷風如刀般刮過她的臉頰，風中還帶著化不開的血腥味。
就在穿過照相館前一個巷口的破樓房時，低著頭的洛千雪突然感覺頭頂被什麼東西拂了一下。
那觸感輕柔得詭異，嚇得她猛地往一側躲開。
她抬頭望去，呼吸瞬間凝固！
一顆頭顱被吊掛在殘破的房梁上，長髮飄動，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洛千雪強忍噁心和恐懼，目光四下搜尋，最終在牆角發現了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女屍。
她的心臟揪緊般地疼痛，顫抖著從懷裡掏出匕首，割斷懸掛透露的繩子。
頭顱落在她的懷中。
長髮散亂地覆蓋在臉上，看不清容貌。
“這群畜生，早晚有一天會血債血償的！”她咬牙切齒地低語，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
她小心地捧起那顆頭顱，輕輕撥開覆蓋在臉上的長髮。露出的麵龐已被砸得麵目全非，血肉模糊中幾乎辨認不出生前的模樣。
唯有右耳上掛著的一顆珍珠耳墜，在晨曦中泛著微弱而柔和的光。
那顆珍珠圓潤光滑，顯然價值不菲，它的主人必定曾是個講究的女子。
洛千雪想象著這枚耳墜曾在某位女子的耳垂上搖曳生姿，在酒會中熠熠生輝，在笑談間輕輕晃動。
而如今…
她不忍這具屍體繼續暴露在街頭，艱難地拖著它來到附近一個荒廢的院子。隨後找了一把鐵鍬挖開一個淺坑，將屍體和頭顱安置其中。
“願你來世不再遭受痛苦…”她低聲祈禱，聲音哽咽。
這一刻，她埋葬的不隻是一個陌生的女子，更是這座城曾經有過的所有美好與安寧。
離開時，洛千雪的眼淚已經流乾，隻剩下滿腔的怒火在燃燒。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瘋狂滾動：
“我嗓子都已經罵啞了，可胸口卻還是堵著一口氣怎麼也發泄不完！”
“這群畜生！不，畜生尚且知道憐憫，他們連畜生都不如！就該被千刀萬剮，永生永世在十八層地獄裡受儘折磨！”
“一個曾經那樣鮮活、美麗的人兒，如今卻靜靜地躺在這冰冷刺骨的土地裡…”
“這何止是一處土坑？這整座金陵城，每一寸土地之下，何嘗不都埋著無數冤魂？！”
“千雪姐，我現在隻能祈求你，求你一定要護住老金一家平安，護住小花、小梅那兩個孩子周全！”
“她們還那麼小，神啊，如果你尚且還有一分良心，就請睜開眼睛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