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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廣海領著洛千雪,一路踩著暗紅凝固的血漬與碎瓦,艱難地走向郵局。
街道兩旁的殘垣斷壁沉默地矗立,像一座座無言的墳。
郵局的大門早已被砸開一半,裡麵昏暗雜亂,瀰漫著一股紙張發黴與血腥混雜的怪味。
洛千雪強忍著不適,在傾倒的櫃檯和散落一地的信件包裹間仔細翻找。
她的手指劃過無數陌生姓名與模糊血痕,心跳急促——直到終於在裡側一個半歪的貨架底層,摸到了一個用油紙嚴密包裹、纏滿膠帶的方正包裹。
她迅速將其拿起,緊緊摟在懷裡,彷彿抱住了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王廣海也從另一個角落探出身,手裡舉著一盒未開封的餅乾。他臉上擠出一點寬慰的笑,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塊遞給洛千雪:“吃點東西吧,還得有力氣。”
洛千雪看著那塊餅乾,隻覺得胃裡翻湧。她搖搖頭,剛想說些什麼,門外卻驟然傳來幾聲粗魯凶狠的叫嚷——是日本兵!
下一秒,兩個端著刺刀的鬼子兵已衝了進來。目光掃過,瞬間就鎖定了站在明處的洛千雪。
她根本來不及躲藏,就被其中一人粗暴地抓住胳膊。而另一側的王廣海,早已臉色煞白,迅速縮回貨架之後的陰影裡,屏息消失。
鬼子兵嘴裡嘟囔著聽不懂的島國話,眼中充斥著殺戮的戾氣。冰冷的刺刀抬起,眼看就要落下。
洛千雪拚命掙紮,恐懼攥緊了她的喉嚨,卻喊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郵局外麵傳來一聲響亮而憤怒的嗬斥,用的是英語:“住手!他是平民!你們不能殺平民!”
一個外國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光亮處,試圖阻止這暴行。
這突如其來的介入瞬間吸引了鬼子的注意。趁著他們分神的一刹那,洛千雪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掙脫了束縛,如同驚惶的鹿,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郵局,逃離了這片死亡之地。
洛千雪衝出郵局大門,刺眼的日光讓她有一瞬間的眩暈。但她不敢停留,拚命向前奔跑。
腳踏在暗紅色的街道上,濺起令人作嘔的血水。她的心臟狂跳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感官。
街道兩旁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焦黑的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倒臥的屍體,有些已經腐爛發臭,引來成群的老蠅。
一些房屋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死亡的氣息。偶爾有幾個倖存者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
洛千雪不敢多看,隻顧著向前奔跑。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纔在郵局裡的驚險一幕,那把明晃晃的刺刀彷彿還在眼前晃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雙手也在不住地顫抖。
就在她拐過一個街角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日語說話聲。
她的心猛地一沉,連忙閃身躲進一處半倒塌的院牆後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三個日本兵正慢悠悠地走來,槍械隨意地挎在肩上,嘴裡叼著煙,有說有笑。其中一個士兵踢了踢路邊的屍體,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
洛千雪緊緊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蜷縮在斷牆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膛。時間彷彿變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能清楚地聽到日本軍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又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日本兵已經走遠,洛千雪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她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哭泣聲飄入她的耳中。那聲音很輕,時斷時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咫尺。
洛千雪屏息細聽,哭聲似乎是從旁邊的一條小巷裡傳出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巷子很窄,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彈孔,地上散落著瓦礫和雜物。越往裡走,哭聲就越清晰。
在巷子儘頭,有一口廢棄的枯井。井口用石塊壘砌,上麵蓋著一個破舊的木蓋,但並冇有蓋嚴實,哭聲正是從井底傳來的。
洛千雪的心揪緊了,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井邊,俯下身仔細傾聽。井底確實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聽起來像是個小女孩。
“有人嗎?”洛千雪壓低聲音問道,生怕驚動了什麼人。
井底的哭聲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來:“是...是媽媽嗎?”
那聲音稚嫩而顫抖,帶著明顯的哭腔。洛千雪的心像是被什麼揪了一下,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不是,我是路過這裡的哥哥。你怎麼在井底下?需要幫忙嗎?”
井底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更加壓抑的哭泣聲。
小女孩抽噎著說:“媽媽...媽媽讓我跳下來的。她說...她說隻要跳下來,就不會有壞人欺負我們了...”
洛千雪感到一陣心悸,她握緊井口的石塊,指節發白:“你媽媽呢?她和你一起跳了嗎?”
小女孩的哭聲變得更加淒楚:“媽媽...媽媽把我放下來後,她...她說要去引開壞人...讓我乖乖待在井裡,不要出聲...可是...可是她已經好久好久冇有回來了...”
洛千雪的心沉了下去。她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一位母親在絕境中做出的最後選擇,為了保護女兒,將她藏在井中,自己卻去麵對那些魔鬼。
“井裡還有彆人嗎?”洛千雪輕聲問道,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
“還有...還有小梅和她的弟弟...”小女孩抽噎著說,“但是小梅的弟弟已經不說話了...怎麼搖他都不醒...小梅也在哭,但她哭累了,就睡著了...”
洛千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繼續問道:“你在井底下多久了?有吃東西嗎?”
“不知道...”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井裡好黑...我好渴...媽媽給我的餅早就吃完了...哥哥,你說媽媽還會回來嗎?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進洛千雪的心臟。她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多麼天真而又令人心碎的問題啊。
那個可憐的母親,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再也無法回到心愛的女兒身邊了。
“媽媽一定會回來的,”洛千雪強忍著悲痛,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但在那之前,讓哥哥想辦法幫你出來好不好?”
井底傳來細微的動靜,似乎是小女孩在移動。“可是...媽媽說不能出去...外麵有壞人...”
“哥哥會小心的,”洛千雪安慰道,“你先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