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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山頂的晨霧尚未散儘,一層灰白色的薄紗籠罩著山巒。
袁震國舉著望遠鏡的手穩如磐石,鏡片裡倒映著山下令人窒息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屎黃色軍服如同蝗蟲過境,在冬日乾枯的山野間蠕動。
太陽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刺刀的寒光連成一片令人眩暈的海洋。
“報告團長,前沿觀察哨測算,日軍先頭部隊約兩個聯隊,正以散兵線向三號、五號高地推進。”通訊兵傳來訊號。
袁震國放下望遠鏡,露出被硝煙燻得黝黑的麵龐。
“命令一營進入反斜麵工事,二營在棱線後方五十米構築交叉火力點。”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課堂上講解戰術沙盤,“告訴炮兵連,以三號高地東南側灌木叢為基準點,準備實施徐進彈幕射擊。”
參謀長忍不住開口:“團長,鬼子這次動用了至少十二門九二式步兵炮,咱們的迫擊炮射程夠不著啊!”
袁震國嘴角扯出一絲冷峻的弧度:“誰說要和他們對射了?讓迫擊炮排前出到二號窪地,那裡有個反斜麵炮位,是上次我讓工兵秘密構築的。”
陣地上突然陷入死寂,連風聲都彷彿被抽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看著那片屎黃色的潮水開始向山腰湧動。
第一發炮彈帶著淒厲的尖嘯劃破長空,重重砸在左側陣地上。
霎時間,地動山搖,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和殘肢沖天而起。
“防炮!”各級軍官的嘶吼被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吞冇。
日軍炮火準備持續了整整二十五分鐘。
陣地上方的天空被濃煙染成詭異的灰黑色,新鮮的血腥味混合著炸藥的氣味,凝結成死亡特有的酸腐氣息。
炮擊漸歇的刹那,山腳下突然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無數日軍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山坡向上衝鋒。
它們歪戴著軍帽,步槍上掛著刺刀,聲嘶力竭地喊著。
“殺給給!”
“天鬨黑卡板載!”
“上陣地!”袁震國的命令通過電話線傳遍各連。
戰士們從坍塌的工事裡爬出來,抖落滿身的泥土。
重機槍手老王一腳踢開被炸變形的支架,直接將馬克沁機槍架在一頭鬼子的屍體上。
“狗日的小鬼子,來啊!”他嘶吼著扣動扳機,槍口噴吐出三尺長的火舌。
刹那間,整條戰線噴湧出致命的金屬風暴。
衝在最前方的日軍像被無形的鐮刀收割,成排成排地倒下。但後續的敵人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完全不顧傷亡。
袁震國在指揮部裡舉著望遠鏡,冷靜得令人窒息:“命令三連向後收縮五十米,放鬼子進入凹地。通知迫擊炮排,座標東北偏東十七度,距離八百,六發急速射。”
日軍果然中計。
眼見我軍陣地“潰退”,帶隊的中佐興奮地揮舞軍刀,指揮部隊湧入凹地。就在這瞬間,天空中傳來熟悉的呼嘯聲。
六發80mm迫擊炮彈劃出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凹地中央。
爆炸產生的破片呈扇形飛濺,將擠作一團的日軍成片撂倒。緊接著又是六發,然後是第三輪齊射。
“漂亮!”觀測員激動地大喊,“正中靶心!鬼子至少報銷了一箇中隊!”
但日軍的瘋狂超出想象。倖存者踏著被炸碎的同伴,繼續向上衝鋒。
有的士兵腸子都流出來了,還用刺刀拄著地往前爬;有的被炸斷了腿,就趴在地上射擊。
“機槍組注意左翼!”袁震國突然對著話筒喊道,“鬼子一個小隊正在滲透!”
果然,一隊日軍利用彈坑悄悄摸到了左側陣地,眼看就要突破防線!
突然,從側翼掃來一陣密集火力,是袁震國提前佈置的機動小組開火了。
日軍指揮官顯然被打懵了。
他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炮火刁鑽得可怕,每次齊射都打在最關鍵的位置。
陣地佈局詭異莫測,明明看起來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就會冒出交叉火力,撤退像是潰敗,實則是致命的陷阱。
“團長,三連請求增援!鬼子衝上陣地了!”
袁震國抓起衝鋒槍:“指揮部所有人跟我上!通訊員通知預備隊,從二號通道反向突擊!”
這是一招超出所有人意料的險棋。
通常預備隊是用來填補防線的,袁震國卻讓他們從日軍側翼發起反衝擊。
更絕的是二號通道那裡,是之前紫金山早就秘密挖掘好的一條隧道,出口正好在日軍進攻部隊的腰腹部。
當戴著德式鋼盔的預備隊突然從地下冒出來時,日軍完全愣住了。自動武器近距離掃射的恐怖聲響,混合著手榴彈的爆炸聲,瞬間扭轉了戰局。
袁震國親自帶隊殺到一線,手中的衝鋒槍點射精準。他專門打日軍的軍官和曹長,瓦解敵人的指揮係統。
“不要戀戰!把鬼子趕下棱線就回撤!”他邊換彈匣邊喊,“迫擊炮準備煙霧彈,掩護我們撤退!”
三發煙霧彈準確落在敵我之間,形成一道乳白色的屏障。預備隊迅速撤回隧道,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日軍指揮官氣得發瘋,它們付出了慘重代價,好不容易撕開的突破口,轉眼間又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華**隊的炮火就像長了眼睛,專門打擊指揮所和彈藥集結點。
“八嘎!他們的指揮官難道是鬼嗎?”聯隊長龜田大佐摔掉望遠鏡,“他怎麼知道我們要從這裡進攻?”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日軍發動了七次衝鋒,每一次都撞得頭破血流。山坡上鋪滿了屎黃色的屍體,遠遠望去,真的像是收割後倒伏的麥田。
袁震國始終守在最前線,他的軍裝被彈片撕開好幾處,額頭被碎石劃傷,鮮血糊住了左眼,卻依然冷靜地下達命令:
“一連向西移動二百米,做出增援右翼的假象。”
“炮兵組注意,下次炮擊後立即轉移陣地,鬼子肯定在測算我們的炮位。”
“把傷員從交通壕後送,擔架隊走南側小路。”
他的每一個預判都精準得可怕。日軍剛想包抄左翼,就發現退路被神秘火力封鎖。
剛呼叫炮兵支援,華**隊的迫擊炮就莫名其妙消失了,剛組織起敢死隊,指揮部就被精準炮擊...
最後一批日軍退下去時,夕陽正好懸在紫金山頂。殘陽如血,將漫山遍野的屍體染成詭異的絳紫色。
陣地上突然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傷員壓抑的呻吟和偶爾的爆炸餘聲。戰士們癱倒在戰壕裡,連喝水的力氣都冇有了。
袁震國拄著衝鋒槍站立在山頂,眺望日軍撤退的方向。他知道,這隻是一次短暫的間歇。更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麵。
“統計傷亡,加固工事,收繳日軍武器彈藥。”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夜裡派偵察分隊摸下去,看看鬼子下次準備攻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