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洛千雪的視線逐漸清晰。
首先傳來的是肺部的灼燒感,她急促的喘著粗氣,硝煙和血腥味刺激著她的呼吸道。
就在這求生本能與窒息感搏鬥的瞬間,她猛地抬起頭。
一把手槍正用冰冷的槍口對著她,距離眉心不足一尺!
持槍者,是一個身材不算矮小的日本兵。
它戴著邊緣磨損的金邊圓框眼鏡,胸前還掛著一台照相機。
嗡——!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後腦,讓她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四肢百骸僵硬,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
怎麼回事?!一進來就要讀秒重開嗎?!
一個驚駭欲絕的念頭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炸開。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什麼天崩地裂的開局?一睜眼槍頂腦門?二十號選手你出來,我們談談人生!!!”
“鑒定完畢!絕對是二十號選手親自操刀!上次《十三釵》開局被三頭鬼子追出三條街,這次直接連跑的機會都不給了是吧?”
“難道要現場表演空手奪槍反殺幾十頭鬼子?這劇情合理嗎?”
洛千雪的心臟瘋狂擂鼓,她死死蜷縮在牆角殘骸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求生的本能讓她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能僵硬地維持著抬頭的姿勢。
然而,就在她絕望的目光對上那日本兵鏡片後的眼睛時,一絲異樣感在她心底萌生。
那眼神好像,冇有那麼絕對的冰冷和殺意?
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猶豫?
那日本兵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微微顫動了一下。
它的視線,冇有停留在洛千雪驚恐的臉上,反而微微向下偏移,落在了她身邊散落的物件上。
終於,那日本兵緩緩地將手槍收了回去,插回了腰間的槍套。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洛千雪和直播間的觀眾都愣住了。
緊接著,更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那日本兵向前一步,在洛千雪麵前緩緩蹲了下來。
它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腳邊一本散開的硬殼相簿上。
相簿的皮質封麵已經磨損,但上麵用燙金字型烙印的“吉祥照相館”幾個漢字。
日本兵伸出戴著白色棉線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相簿撿了起來。
隨即,他抬起頭,視線重新落在洛千雪的臉上,用生硬的日語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句話,語氣帶著詢問。
就在這時,一道急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字正腔圓的漢語:
“太君問,你是不是在吉祥照相館工作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洛千雪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
日本兵又說了一句,一旁身著中式西裝,鬍子拉碴的男人立馬翻譯:“太君問,你會不會洗照片?”
洛千雪隻好點頭,現在一切都以先活下來為主。
日本兵在得到回答後回過頭朝著身後一個日本軍官說道:“這個人會洗照片,是我們現在需要的人。”
那日本軍官聽後怒吼一句:“槍給我!”
一把推開日本兵奪過手槍就要親自動手。
然而就在這危急時刻,另一個軍官開口了:“伊藤君,得把照片沖印好寄回軍部!”
“這關係到我們部隊的榮耀!”
伊藤聽到後隻得作罷,而那日本兵一把將洛千雪從地上拽起來:“帶我去照相館。”
伊藤還不解氣,在洛千雪身後猛踹了一腳:“給我快點!”
洛千雪隻覺一股怒火攻心,她不停的安慰自己:有重要的任務在身上,忍住!一定要忍住!!!
日本兵帶著她和那個翻譯坐車趕往照相館,一路上所見之處全是小鬼子在燒殺搶掠。
行駛途中,一條巷子裡突然傳來一頭小鬼子邪惡的叫喊:“站住,你給我站住!你要去哪?”
隨後便衝出來一個蓬頭垢麵的女人,她身上的旗袍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嘴裡還大喊著救命。
在看到車上的翻譯官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救我!廣海大哥,救救我!”
洛千雪同為女性,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她再也忍不住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可後座的翻譯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車子在這時候也停下了,洛千雪回過頭想要看看這個身為同胞,還明顯與女人相識的翻譯官要怎麼做。
然後對方隻是搖了搖頭,眼神裡的含義不言而喻。
不要管!
“你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遭受毒手麼?!”洛千雪無比憤怒。
翻譯官王廣海也冇想到剛纔還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的人怎麼突然就橫眉冷目,一副要拚命的架勢了?
“吾有什麼法子?吾連自己這條命都保不住咧,還談什尼救她?”
他一把扯過洛千雪的肩膀,幾乎把嘴巴貼到其耳根子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又帶著一股子狠勁:“你醒醒吧,還當現在是太平年月?”
“睜眼看看!滿城筒子都是東洋人,殺不殺全他媽是東洋鬼子一句話滴事!”
“吾算個什尼東西?吾左右不來,也幫不了她滴忙!”
王廣海的話瞬間將洛千雪扯入現實,雖然逆耳,可句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實,他也隻是個夾縫裡討命的可憐蟲!
是個在不助紂為虐的前提下苟且偷生的人!
能把用這自己這張嘴暫時保住命就已經耗儘了全身力氣,哪還顧得了旁人。
兩人的交談也隻是在一瞬間,而那個女人也被後麵追來的小鬼子給攔腰抱走。
她那雙眼睛裡隻剩下恐懼和最後的、微弱的乞求,手臂奮力向前伸著,朝著王廣海的方向,喉嚨裡發哀鳴:
“廣海哥!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王廣海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強迫自己扭開頭,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洛千雪同樣渾身緊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恨!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在她胸腔裡奔湧、咆哮,卻找不到一絲宣泄的出口!
她隻能將這刻骨銘心的恨,連同那撕心裂肺的無力感,深深地埋進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兩人如同兩尊被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石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掙紮的身影被強行拖入更深的巷子陰影裡,聲音也逐漸遠去。
直播間,早已被這殘酷一幕點燃的怒火徹底吞噬:
“TMD!TMD!!這群狗日的畜生就該斷子絕孫!死絕!一個不留!!”
“日內瓦條約?我呸!跟這群披著人皮的惡魔講公約?那就是一坨臭不可聞的狗屎!它們隻配下地獄!!”
“看到了嗎?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嗎?這就是它們犯下的血淋淋的罪!鐵證如山!它們憑什麼不認?它們有什麼臉不認?!”
“千雪姐!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把底片帶出去!把它們的罪惡!把它們的醜陋!完完整整地、清清楚楚地公之於眾!昭告天下!讓全世界都看清它們的真麵目!”
“不能讓先輩們用命換來的教訓被遺忘!不能讓那些無名英雄的犧牲付之東流!我們要強!強到讓任何豺狼都不敢再覬覦我們的家園!”
“銘記曆史!吾輩自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