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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衛戍司令部作戰室,時間已近黃昏。
室內瀰漫著嗆人的煙霧和令人窒息的壓抑。
巨大的金陵城防地圖鋪在桌上,上麵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箭頭犬牙交錯,但代表日軍的藍色箭頭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逼近核心區域。
“報告!” 一個通訊兵幾乎是撞開門衝了進來,聲音嘶啞:“司令!緊急軍情!”
正背對著門,凝檢視上那片越來越小的紅色區域的唐司令猛地轉過身,眼中佈滿血絲,厲聲道:“講!”
通訊兵喘著粗氣,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廣德……廣德一線丟了!泗安鎮昨天下午也丟了!守軍傷亡慘重!”
“日軍主力猛攻廣德縣城!饒師長率領川軍第145部血戰,但寡不敵眾,陣地被突破!”
“饒師長……饒師長他殉國了!廣德城失守了!”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哽咽,深吸一口氣,繼續報出更壞的訊息:“廣德一丟,日軍機械化部隊正沿著廣德郎溪大道快速推進!”
“先頭部隊已經直撲郎溪!郎溪守軍力量薄弱,恐怕……恐怕難以支撐!”
“第74軍俞軍長急報,其側翼溧水、句容方向已完全暴露,正麵壓力陡增!請求火速增援,或準予向……金陵城收縮!”
每報出一個地名,通訊兵的聲音就低一分,肩膀也塌一分,彷彿這一個個噩耗抽走了他全身的骨頭。
“什麼?!!”
唐司令如遭雷擊,身體晃了一下,猛地一掌拍在巨大的地圖桌上,震得陶瓷水杯都跳了起來。
他幾步衝到通訊兵麵前,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泗安,廣德,郎溪!這才幾天?廣德一線,拱衛金陵西南的門戶,就這麼垮了?!” 他的怒吼聲震得房梁嗡嗡作響。
“殉國了?”
“一個師……一個師啊!”
“連一天都頂不住?他在乾什麼!他的側翼是紙糊的嗎?”
他狂怒地轉向作戰室裡幾名臉色煞白的高階將領,手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狠狠戳向地圖上廣德、郎溪的位置:
“徐源泉!你的第2軍團在側翼策應,為什麼冇能阻止日軍突破?!還有你們!” 他掃視著其他人。
“廣德一丟,郎溪危殆,日軍機械化部隊沿著大道長驅直入,用不了兩天就能衝到秣陵關、江寧鎮!”
“那是金陵西南的最後屏障!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要被包在金陵這個鐵桶裡!”
“甕中之鱉!懂不懂?!!”
唐司令胸膛劇烈起伏,臉漲成了豬肝色,唾沫橫飛:
“委員長把金陵交給我!把十幾萬將士交給我!把百萬黎民交給我!我們信誓旦旦要死守!結果呢?!”
“西南門戶洞開!日軍如入無人之境!你們一個個擁兵自重,儲存實力,畏敵如虎!是不是覺得廣德丟了,還有長江天險?!”
“對得起饒師長和戰死的川軍弟兄嗎?對得起把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的百姓嗎?!你們一個個都是‘吃乾飯’的嗎?!”
作戰室裡一片死寂,隻有唐司令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越來越近的炮聲。
被點名的徐源泉等人麵如死灰,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廣德失守、饒師長殉國、日軍直撲郎溪的訊息,比之前任何一次失利都更具毀滅性。
這意味著日軍即將完成對金陵西南方向的戰略大迂迴,徹底切斷守軍陸上退路,並直接威脅金陵核心防線的側後。
唐司令的聲音變得尖利,“饒師長把命都拚上了!廣德一丟,我們還有多少縱深?!”
“還有多少時間?!”
“拿什麼兌現‘與金陵共存亡’?!”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用力揉搓著太陽穴,巨大的壓力和西南門戶洞開的噩耗幾乎將他擊垮。
就在這時,一個侍從副官神色凝重,腳步匆匆地走進來。
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唐司令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將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輕輕放在桌上。
唐司令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剛纔的暴怒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揮了揮手,副官無聲退下。
他拿起檔案袋,手指有些顫抖地拆開,抽出裡麵的電文。
隻看了幾行,他的眉頭就緊緊鎖了起來,臉色變得更加灰敗。
電文不長,措辭隱晦,但核心意思清晰無誤。
來自最高統帥部,來自蔣委員長:“……如情勢不能持久時,可相機撤退,以圖整理而期反攻之效……望兄等斟酌辦理……”
“相機撤退……” 唐司令喃喃自語。
堅守的命令是他下的,與城共存亡的豪言壯語是他喊的,現在,最高層卻給了這樣一道模糊又沉重的指令。
撤退?
意味著放棄金陵,放棄無數將士用血換來的陣地,放棄城中尚未來得及疏散的數十萬百姓!
不撤?
以目前各部隊殘破的兵力和低落的士氣,死守孤城,結局隻能是全軍覆冇。
巨大的矛盾和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同樣緊張注視著他的將領們,聲音沙啞而疲憊:
“傳令……召集師以上主官,緊急會議!立刻!”
作戰室裡的氣氛更加壓抑了。
將領們麵麵相覷,從唐司令的反應和那封神秘的電文,他們都隱隱猜到了什麼。
參謀們開始緊張地佈置會場,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會議尚未正式開始,將領們剛勉強坐定,凝重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冰。
突然!
“報——!”
“報告!!!”
又一個通訊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司令!雨花台…雨花台陣地失守了!守軍第88師孫師長以下大部殉國!日軍正沿中華門方向……猛撲!!!”
轟隆!
彷彿一道驚雷在作戰室炸響!
“什麼?!!!”
唐司令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他雙眼瞬間赤紅,死死盯著那個帶來噩耗的通訊兵。
“雨花台……失守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再也控製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片和茶水四濺!
“他們退回來多少人?”
“退回來的戰士不到一千!”通訊兵說出自己都震驚的回答。
“上萬人啊…上萬人就退回來不到一千?”唐司令已經震驚到失魂。
然而通訊兵最後一句話纔是最震驚的,隻見他結結巴巴,的說:“孫…孫師長還說,有一大部分從正麵…突…突圍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