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張澤恒聽到吳昊然的吼聲,渾身一個激靈。
他看著秦祥林那搖搖欲墜、斷臂處鮮血狂湧卻依舊挺立的身影,又想起豆子犧牲前抱著子彈箱衝向鍋兒的畫麵。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混雜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胸腔裡炸開!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幺兒,他是饃饃的鍋兒!是豆子的鍋兒!是祥子的兄弟!
“祥子!挺住!” 張澤恒嘶聲迴應,連滾帶爬地衝到秦祥林身邊,用自己不算強壯的身體死死擋在秦祥林暴露的左側!
他抓起地上一支中正式步槍,手因為激動和恐懼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瞄準!砰!
一個試圖靠近的鬼子胸口綻開血花!他來不及看結果,立刻拉動槍栓,尋找下一個目標!
他的槍法不併是很準,但此刻,每一顆子彈都帶著為豆子複仇、為祥子守護的決心射出!
秦祥林感覺自己像在燃燒。
左臂斷口處傳來的劇痛如同地獄的業火,灼燒著他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失血帶來的冰冷和眩暈不斷侵襲著他的意識,眼前陣陣發黑。
他全靠一股“不能倒下!豆子看著呢!饃饃看著呢!兄弟們看著呢!”的意念在支撐!
他右臂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隻能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他用儘全身力氣,咬緊牙關,血沫從嘴角溢位,那雙血紅的眼睛,如同兩盞不滅的燈火,死死釘在前方洶湧的黃色浪潮上。
尤其是那輛剛剛向他開炮、此刻正在重新調整炮塔的九七式坦克!
“狗日的鐵王八!” 秦祥林從牙縫裡擠出詛咒,他看到了!
那炮塔在轉動,黑洞洞的炮口再次鎖定了他們這片區域!
它根本不在乎前方還有幾個自己的步兵在衝鋒,冰冷的鋼鐵巨獸隻想碾碎一切阻礙!
“小心炮——!” 吳昊然也發現了,肝膽俱裂地嘶吼!
他調轉槍口想打坦克的觀察窗,但距離太遠,子彈打在裝甲上叮噹作響,毫無作用!
他猛地抓起身邊最後一顆手榴彈,想衝過去,但中間隔著鬼子密集的火力網和衝鋒的步兵,根本衝不過去!
張澤恒也看到了那恐怖的炮口,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他下意識地就想撲倒秦祥林,但秦祥林那倔強挺立的身軀彷彿與大地焊在了一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鍋兒——!” 一聲帶著無儘恐懼和絕望的稚嫩哭喊再次響起!
是饃饃!
她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掙脫了同伴的阻攔,竟然朝著秦祥林的方向撲了過來!
她隻看到她的鍋兒渾身是血,站在那裡搖搖欲墜,她隻想靠近他!保護他?或者和他在一起?
“饃饃!彆過來——!” 張澤恒魂飛魄散,轉身想去攔,但已經晚了!
這一幕,如同最後的催化劑,徹底引爆了秦祥林殘存的生命之火!
饃饃!他剛認的妹妹!
豆子用命換來的妹妹!他答應過要保護的妹妹!怎麼能讓她死在這裡?!
“啊——!!!”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混合著極致痛苦、憤怒與守護意誌的咆哮從秦祥林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如同瀕死巨獸的哀鳴,又如同不屈戰魂的怒吼!
在這聲咆哮中,他那原本因為失血而搖搖欲墜的身體,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猛地推開試圖擋在他身前的張澤恒,用僅存的右臂,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再次抓起地上散落的一顆手榴彈!
用牙死死咬住!直接用右手拇指指甲死死摳進拉環,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和意誌,狠狠一拽!
“嗤——!”
導火索被拉燃!
他看都冇看,用儘最後一絲生命的力量,朝著那輛轉動炮塔、即將噴吐死亡火焰的日軍坦克,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顆哧哧冒著白煙的手榴彈,如同投擲自己的生命一般,狠狠砸了過去!
目標不再是坦克旁的步兵,而是那敞開的、正在瞄準的炮口!
“龜兒子!去死——!!!”
手榴彈在空中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
時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顆手榴彈。
吳昊然停止了射擊,張澤恒忘記了呼吸,連衝鋒的鬼子都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饃饃撲倒在地,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驚恐地看著她的鍋兒。
“轟隆——!!!”
一聲沉悶得異乎尋常的巨響從坦克炮口處傳來!
緊接著是內部更劇烈的爆炸和金屬撕裂的可怕噪音!
那輛九七式坦克如同被扼住喉嚨的巨獸,炮塔猛地一震,濃煙和火焰瞬間從炮口、觀察窗、艙蓋縫隙裡狂噴而出!
裡麵的鬼子車組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烈焰吞噬!整輛坦克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在原地劇烈燃燒起來,成為一堆熊熊燃燒的廢鐵!
成功了?!
秦祥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投出那顆手榴彈後,身體裡那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眼前徹底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微弱而緩慢地跳動。
他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被伐倒的巨樹,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後倒去。
鮮血,在他身下迅速洇開,染紅了豆子犧牲的焦土,那一小塊凹地裡,已盛滿了紅褐色的血凍。
“鍋兒——!!!”
饃饃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祥子——!” 吳昊然和張澤恒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炮口!!!他瞄的是炮口!!!】
【祥子哥!!!不要啊!!!】
【天呐!他這是用命在投彈!】
【一定要中!一定要中啊!!!(祈禱)】
【中了!!!!炸了!!!炮管裡炸了!!!】
【坦克廢了!!!祥子哥神了!!!】
【啊啊啊啊!祥子哥倒了!!!】
【醫生!衛生員!快救他啊!!!(哭喊)】
【饃饃的哭喊…我心都碎了…】
【戰神!他真的是戰神!用命換掉了鐵王八!】
【川軍萬歲!秦祥林萬歲!英雄!!!】
大司馬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臉。
當看到手榴彈奇蹟般投入炮口,炸燬坦克時,他激動得渾身顫抖;但當看到秦祥林轟然倒下,鮮血蔓延時,巨大的悲痛讓他幾乎窒息。
他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螢幕上瘋狂滾動的、被淚水模糊的火箭和超級火箭的海洋,那是觀眾們唯一能表達的、最直接的敬意和悲痛。
戰場上,那輛燃燒的坦克殘骸成了最醒目的墓碑。
吳昊然和張澤恒撲到秦祥林身邊,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斷臂處狂湧的鮮血,嘶吼著衛生員的名字。
饃饃小小的身體趴在秦祥林染血的胸口,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日軍的進攻因為這輛坦克的意外損毀而出現了一絲遲滯,但更多的坦克和步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正在調整方向。
朝著這片失去了重機槍、失去了主心骨、隻剩下無儘悲憤和最後抵抗意誌的陣地,再次碾壓過來!
殘陽,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絕望的血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