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衝出鎏金時代的宴會廳,連西裝外套都沒拿,冰冷的晚風瞬間灌進領口,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聲音在瘋狂盤旋:溫梔出事了,孩子沒了,她要離開他,永遠。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疼。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比當年父母驟逝、集團瀕臨破產時還要絕望。
他一路跌撞著衝到停車場,指尖抖得連車鑰匙都插不進孔裏,試了三四次,才終於發動車子。黑色賓利如同失控的野獸,在空曠的街道上狂飆,引擎轟鳴,一路闖紅燈,車速表指標瘋狂上揚。
“陳默!”電話一接通,江妄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立刻給我查溫梔在哪家醫院!現在!馬上!”
陳默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應聲:“江總,我馬上查,我……”
“我不想聽廢話!”江妄厲聲打斷,眼底布滿紅血絲,“十分鍾,我要地址。查不到,你也不用來了。”
“是!”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
江妄單手撐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眼前不斷閃過溫梔的樣子。
淩晨包廂裏,她慘白如紙的臉,那雙盛滿了絕望與哀求的眼睛,她抓著他手腕時冰涼的指尖,還有她那句微弱的“帶我去醫院”。
他當時隻覺得厭煩,隻覺得她在裝可憐,隻想著林晚的生日宴不能被耽誤。
他甚至……親手推了她。
一想到這裏,江妄心口的劇痛就翻江倒海,幾乎讓他窒息。
他想起她每天淩晨四點起來為他做早餐,想起她在書房陪他熬夜改方案,想起她被他冷言刺傷後默默紅著眼眶卻從不抱怨,想起她捧著設計金獎證書時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起她手機屏保上那張孕檢單,那個小小的笑臉,那句“江妄,我們有寶寶啦”。
寶寶。
他的孩子。
一個才四周大,還沒來得及成形、沒來得及被他抱一抱,就被他親手扼殺的孩子。
悔恨如同潮水,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一直以為,溫梔是最不會離開他的人。她溫順、聽話、毫無底線地包容他,像一株依附他而生的藤蔓,永遠會在原地等他。
所以他肆意揮霍她的溫柔,踐踏她的真心,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直到此刻,她真的走了,真的不要他了,他才猛然驚醒——
原來不是她離不開他,是他早就離不開她了。
他的生活裏,早就被溫梔填滿了。
一抬頭,是她收拾得幹淨整潔的房間;一低頭,是她親手搭配的袖釦;一回家,是她留給他的那盞燈;一開口,下意識想叫的名字,是溫梔。
車子瘋衝到市第一人民醫院,江妄甩上車門就往裏衝,皮鞋踩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引來無數目光。
“護士!今天淩晨車禍送來的溫梔在哪?”他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語氣急促,雙目赤紅。
護士被他嚇了一跳,連忙翻看記錄:“先生,我們院今早車禍傷者沒有叫溫梔的,有一位轉到二院去了……”
“二院?”
江妄腦子一空,轉身就往外跑。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陳默。
“江總!查到了!溫小姐在市第二人民醫院,302病房!她因為車禍和流產……”
“地址發我。”
江妄不等他說完,直接結束通話,油門再次踩到底,車子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淩厲的黑影,朝著第二人民醫院狂奔。
十公裏路程,他隻用了不到七分鍾。
車還沒停穩,人已經衝了出去。
“溫梔……”他一邊跑,一邊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喉嚨發緊,眼眶發燙。
三樓走廊。
江妄停在302病房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布滿冷汗。
近鄉情怯。
他竟然不敢推門。
他怕看到她冰冷的眼神,怕看到她厭惡的表情,怕聽到她說“我不認識你”,更怕麵對自己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
他在門口站了整整三分鍾,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病房內一片安靜。
潔白的病床,整齊的被褥,空無一人。
隻有床頭櫃上一杯早已涼透的水,和一張飄落在地的診斷書。
江妄的心髒,在那一刻,徹底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