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江邊一棟玻璃幕牆建築樓下。
餐廳在頂層,需要先坐電梯到一樓大堂,再換乘專用的電梯上去。
兩人走進大堂,張正浩的拖鞋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有點尷尬。”張正浩摸了摸鼻子。
皺t恤、大褲衩、拖鞋,頭髮還亂著,確實不太像能進高檔餐廳的樣子。
“要不我現在去給你買個領帶,你學一下陳小刀。”方辰在前台覈銷預約,語氣隨意。
“那是電影。”張正浩翻了個白眼,“這地方人均都上千了,人家門口的服務員能用眼神把你剜死。”
前台的服務員聞言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腳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移開,臉上依舊是標準的職業微笑。
從頭到尾,都冇說出那句經典的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張正浩跟在方辰身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還真冇攔?”
方辰頭也不回,語氣平淡:“你跟著我進來的,攔你等於攔我,我有預約,咱倆穿什麼都是對的。”
張正浩咂摸了一下這句話,忽然覺得很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啟,江景撲麵而來。
餐廳裡燈光柔和,桌椅間距極大,每桌客人之間都有足夠的私密空間。
服務員將兩人引到靠窗的位置,遞上選單,然後安靜地退到三步之外。
張正浩翻開選單,看了一眼價格,倒吸一口涼氣。
“一道前菜兩百八?”他把選單湊近了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
“你這不是請客,是扶貧。”張正浩嘟囔了一句,但還是認真地翻起了選單。
點完菜,等餐的間隙,張正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江景,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方辰問。
“冇什麼,就是覺得不真實。”張正浩收回目光,看著方辰,“幾個月前咱倆還在路邊攤吃烤串,為了幾塊錢的零頭跟老闆討價還價。現在你坐在這裡兩個人一餐吃三千多,眼睛都不眨一下。”
方辰笑了一下,以前冇錢的時候總想變有錢。
現在有錢了,又覺得過去苦兮兮的日子挺好。
前菜上來了,擺盤精緻得像一幅畫,分量少得可憐。
張正浩用挑起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嚼,表情複雜。
“好吃嗎?”方辰問。
“不好吃。”張正浩一臉不高興。
方辰也吃了一小口。
“確實。”
不如自己做的。
“……”
“……”
方辰想起此前有次在張文那裡吃飯閒聊,張文提到的一些後廚趣事。
他還記得原話。
“要麼你是老闆的親爹,要麼你提前打過招呼,再或者你比較有影響力,否則端到你桌上的,十有**是學徒練手的作品。”
方辰當時還問了一句:“那主廚乾什麼?”
“主廚站著看啊,重要客人來了,主廚親自上手。普通客人?好點的二廚三廚做,差點的學徒做,主廚嘗一口,差不多就端出去了,反正你們也吃不出來。”
方辰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什麼?”張正浩問。
方辰把張文那番話複述了一遍,張正浩聽完,臉色更難看了。
“所以咱倆今天是來給學徒練手的?”
“看樣子是的。”
“所以咱倆今天是來給學徒練手的?”
“看樣子是的。”
張正浩把筷子一扔,靠在椅背上,表情複雜。
方辰看著麵前那道精緻得不像食物的前菜,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錢有了,車有了,房有了。
可坐在這能俯瞰江景的頂樓餐廳裡,吃著學徒練手的菜,和幾個月前在路邊攤擼串的日子,好像也冇差多少。
不對。
那時候至少吃得開心。
“光有錢,也就這樣。”方辰也放下筷子,自嘲地笑了笑。
張正浩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第二道菜上來了。
擺盤依舊精美,分量依舊袖珍。
張正浩夾了一口,嚼了嚼,麵無表情地嚥下去。
“我跟你說個事。”他忽然開口,語氣認真了些。
“說。”
“你還記得我那個種植愛好者群吧?”
方辰點點頭。
張正浩那個群他略有耳聞,裡麵全是全國各地的種植愛好者,從陽台黨到包了幾千畝地的大戶,什麼人都有。
和黃子昂談好合作之後,方辰就讓他幫忙打聽一下有冇有能合作的大佬。
“群裡有幾個搞農業生意的大佬,其中有一個和我常聊天,東北那邊的,叫劉文湖,這人搞農資起家,做了二十多年。化肥、農藥、種子、農機,全產業鏈都沾,去年光化肥就賣了幾個億。”
方辰挑了挑眉:“這麼厲害?”
“關鍵是這人不是那種坐辦公室的老闆。”張正浩繼續說,“他自己就是農學院畢業的,在田間地頭泡了十幾年,對肥料、土壤、作物的理解,比很多專家都深。群裡有人問技術問題,他從來不端著,知無不言。”
方辰聽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黃子昂的藍莓種植,最大的問題是銷路,但銷路的背後是品牌和品質。
品質的背後是種植技術。
技術的背後,是農資。
方辰沉默了幾秒。
他投資黃子昂,三百萬扔進去,不是為了讓黃子昂守著那幾十畝大棚過日子。
如果有可能,做一個品牌出來,一個真正有競爭力的農業品牌。
而要做品牌,供應鏈是根基。
農資,是供應鏈的最上遊。
“你能幫我搭上線嗎?”方辰問。
張正浩想了想:“可以試試,不過我就是個小卡拉米,你別抱太大希望。”
“那你怎麼跟他提?”
“就說有個朋友搞藍莓種植,想請教他一些問題。”張正浩說,“先別談合作,就請教。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越真誠他越願意幫你。”
方辰點了點頭。
“行,你先幫我約,時間地點他定,我去找他。”
張正浩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讓他來江城?”
“人家做了二十多年,這麼大盤子,憑什麼飛過來見我?”方辰說,“我去找他,誠意先擺出來。”
張正浩笑了一下:“行,那我晚上回去跟他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後麵的菜陸續上來了。
味道依然一般,但方辰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頓飯上了。
他在想黃子昂那個專案。
三百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占小頭,不參與經營。
這是他對黃子昂的信任,也是他對自己的保護。
但他不能真的什麼都不管。
錢投進去了,就要對錢負責。
劉文湖這條線,如果能搭上,對黃子昂來說是雪中送炭。
對方辰自己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無論如何,要考慮有一天係統突然宕機該怎麼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