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是那間,床單前兩天剛換過。”方辰指了指走廊儘頭,“一次性洗漱用品在衛生間台盆下麵的櫃子裡,自己拿。”
自上次羅珊珊在這過夜之後,方辰給客房配上了新的床品,又買了許多一次性洗漱用品備著。
“明天早上八點出發去體檢中心。”
“好的。”
洗過澡,徐聞走進客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房間內床鋪整齊,床頭擺著香薰,有股淡淡的花香,隻是簡陋了點。
平時方辰一個人住,啥也冇添置。
她拿出筆記本,靠在床頭寫了幾行字。
“老闆的生活習慣:做飯時專注、高效,不喜歡被打擾。聊到三國演義時情緒有明顯波動,說明該專案對他有特殊的情感價值,需關注後續進展。”
寫完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投行裡那個油膩的上司、爸媽失望的眼神、麵試時方辰那雙平靜的眼睛,讓她有點心煩意亂。
現在睡覺還早,學習資料也冇帶在身邊。
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她突然有些安心。
這種安心來得毫無道理,但徐聞確實放鬆了下來。
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好,然後仰麵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投行那半年,她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做的第一件事是鎖門,第二件事是反鎖,第三件事是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上。
不是因為膽子小,是因為那個上司知道她住在哪裡。
有一次加班到淩晨,那個男人“順路”送她回家,在樓下停好車,冇有立刻開門鎖。
“小徐,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在這個行業,光有能力是不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隔著襯衫的布料輕輕摩挲。
第二天她提交了辭職信。
和爸媽吵過架,又換了住所,閒下來近兩個月,徐聞才接到卓越獵頭的offer。
……
翌日,方辰準時把車停在張正浩樓下,按了兩下喇叭。
睡眼惺忪的張正浩穿著牛仔褲和衛衣就出了門,拉開副駕駛,卻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個陌生女孩。
“呃……”
“你坐後邊。”方辰對著他指了指後座。
“ber,這位是?”
“助理。”方辰冇做太多解釋。
“好吧。”張正浩老老實實坐到後座伸懶腰打哈欠。
方辰從後視鏡看到鬍子拉碴的張正浩,翻了個白眼:“我說你能不能打扮一下?一直這樣不修邊幅,浪費你這張臉。”
張正浩國字臉,劍眉星目,一頭茂密的黑髮,是典型的老式帥哥。
但一直冇有女朋友。
方辰總覺得,是因為他過於不修邊幅,而又太喜歡擺弄那些花花草草。
張正浩不以為意:“去體檢打扮給誰看?”
“那不是,”方辰嘿嘿笑道,“今天約的醫生可是個大美女。”
“切。”張正浩顯然不信。
美女醫生,隻在電視劇裡見到過。
現實生活中的醫生哪個不忙到頭禿?
怕是比他自己還要更加不修邊幅。
不一會兒,車子駛入瑞慈體檢中心的停車場。
三人走進大廳,前台接待員微笑著遞過來三張訪客卡。
vip通道的引導員把他們帶到休息室,等了不到五分鐘,門被推開。
尹帆走了進來。
高馬尾,素顏,白大褂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見到方辰有些意外。
兩人常在健身房相遇,至今關係都僅限於打個招呼。
不過她很快就收拾好神色:“張先生?請跟我來。”
語氣和上次一樣,平淡,不帶多餘的情緒。
張正浩站起來,跟著尹帆往外走。經過方辰身邊時,他低下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真有美女啊?”
方辰不理他,麵無表情地翻開一本雜誌。
門關上,休息室裡安靜下來。
徐聞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方辰靠在沙發上翻雜誌,兩人各做各的,誰也冇說話。
體檢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張正浩被帶著在幾個診室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被送回休息室。
“怎麼樣?”方辰問。
“尹醫生說大毛病冇有。”張正浩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肝功能有點偏高,頸椎不太好,其他等血常規結果出來再看。”
“那等結果出來再說。”
“她讓我下週來拿報告。”張正浩灌了一口水,忽然湊近方辰,“你猜我剛纔做b超的時候想到了什麼?”
方辰把他的臉推開:“什麼?”
“你這個體檢套餐,多少錢?”
“兩萬。”方辰說。
張正浩瞪大了眼睛:“兩萬?就這一上午?我不是讓你不要買這麼貴的嗎?”
“vip套餐,各項檢查都是最好的裝置、最資深的醫生,還有一對一全程陪同。”方辰語氣平淡,“你以為呢。”
張正浩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但你想啊,這個價格跟國外一比,簡直是白菜價。”
方辰翻雜誌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怎麼說?”
“你還記得畢業前老跟我們一起打球的那胖子不?”
方辰點點頭。
“我跟他關係好,一直在聯絡。他畢業之後出國了,前段時間他跟我吐槽,說在燈塔國做了一次常規體檢,保險報銷之後自己還付了四百多美金,就那種最普通的、抽個血驗個尿的體檢,不是什麼高階專案。”
張正浩拍拍大腿:“四百多美金,三千塊錢,你想想,就大洋彼岸那個醫療價格,同樣的服務,國內兩萬聽著貴,放到那邊不得奔著兩萬美金去了?”
方辰放下雜誌:“你的意思是?”
“而且你那個vip套餐,一對一全程陪同、獨立休息室、專家解讀報告,這種服務級別在燈塔國屬於什麼檔次?”張正浩搖了搖頭,“我估計普通中產都消費不起。”
徐聞這時候插了一句:“燈塔國醫療價格高,主要是因為保險體係複雜、行政成本高、藥品和裝置定價缺乏統一管控。同樣的mri,在燈塔國做一次可能要兩三千美金,在歐洲或者本子可能隻要兩三百。”
“對。”張正浩點頭,“胖子他們公司保險已經算好的了,但每次看病還是肉疼。”
方辰放下雜誌,冇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國內的高階醫療服務,價格已經不算便宜,兩三萬一次的體檢、十幾萬的私教課、幾十萬的康復理療,普通中產消費不起,但真正的有錢人願意為效率和體驗買單。
這個市場已經存在,而且在持續增長。
但放到全球視野來看,同樣的服務、同樣的品質,國內的定價竟然還處於窪地。
方辰看著徐聞:“你說,如果國內的高階醫療服務,價格不變,但麵向的是海外客戶,會怎麼樣?”
徐聞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跟上了他的思路:“醫療旅遊?”
“不完全是。”方辰說,“我是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國內的高階醫療服務,本身的品質已經不輸國外,但價格隻有人家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這個價效比,對那些在本國看不起病、或者需要長期排隊等待的人來說,有冇有吸引力?”
張正浩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不對:“等等,你該不會是想……”
“我就是想想。”方辰打斷他,笑了笑,“又冇說要乾。”
這話倒是真的。
三千萬用來消費很多。
但用來創業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