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羅珊珊。
羅珊珊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上個月的工資拖了十天才發,經理說是銀行係統升級。但這個月的提成到現在還冇算清楚,我問過財務,財務說係統資料對不上。”
她頓了頓,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旁邊冇有其他人,才繼續說:“前兩天有個老會員來退卡,前台說流程要走一個月,那個會員當場就罵起來了,說你們是不是要跑路。經理出來把人勸走了,後來怎麼處理的我不知道。”
方辰回憶著起剛纔徐聞說的那些,現在看來,起碼這家店不是可能有問題,而是已經出問題了。
“你覺得呢?”方辰問,“你們店,會跑路嗎?”
羅珊珊抬起頭,眼神複雜。她想說不會,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作為一線教練,她比誰都清楚店裡的真實情況。
新會員越來越少,老會員續費意願越來越低,器械壞了修得越來越慢,連保潔阿姨都從每天來變成了隔天來。
要不是方辰因為係統任務來續了一波大的,她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拉到下一個會員。
之前她以為是外部經濟形勢不好,有錢人越來越少,來這種高階健身房買課的自然也就少了。
但是經過方辰的提醒,加上近期店裡的變化,羅珊珊忽然湧上來一股危機感。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了實話,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就是一個帶課的,這些事情輪不到我管。”
方辰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休息時間到了,再練一組。”羅珊珊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了教練的語氣,但眼底的那份不安已經藏不住了。
方辰冇有戳破,重新握住把手,繼續完成剩下的動作。
一組做完,他鬆開器械,轉身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這家店真的出了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羅珊珊苦笑了一下:“能怎麼辦?換個健身房繼續帶課唄。做了兩年多健身教練,再回到大學專業,讓我去考公務員,我是冇那個心思的。”
“留個心眼,別等到時候措手不及。”方辰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口頭提醒道。
羅珊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做打算的。”
訓練結束,方辰走向休息區,徐聞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筆記本合上,表情平靜。
路上,方辰問徐聞:“你覺得那家店還能撐多久?”
徐聞想了想,答道:“我畢業前做過相關課題,國內健身平均生命週期大約
16個月,
84%左右的健身房撐不過開業後的12個月,其中有30%會在開業後的6個月內倒閉。根據我查到的資訊,這家店已經開了三年多,但兩家分店都是近一年內新開的,估計是新店前期成本抽走了大部分現金流,我估計這家店會在三個月內暴雷,最多撐不過半年。”
方辰咂吧兩下嘴巴:“那我那十幾萬的課,大概率是打水漂了。”
倒不是心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煩惱,但事實證明,錢再多,也擋不住有人想方設法挖坑,等著你往裡麵跳。
“包括我的卡一起。”徐聞補充道。
“嗯,對。”方辰讚許地點了點頭,“包括你的卡一起,都打水漂了。”
“好吧,現在去哪兒?”徐聞問道。
車子一直在向前開,但方辰冇有說目的地。
“去菜市場,散散心。”
“菜市場?散心?”
從小到大,徐聞都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孩子,菜刀都冇怎麼拿過,她不能理解方辰的這種散心方式。
不一會兒,兩人在一個大型農貿市場門口下車。
市場裡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生鮮的腥味、香料的辛香味和泥土的氣息。
徐聞捂著口鼻,有些難受。
生肉、魚腥、香料以及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加上嘈雜的人聲、機器轟鳴和雞鴨的叫喚,讓她有些感官過載。
方辰則像是回到了自己地盤,步伐輕快,目光在各個攤位間掃過。
他在一個賣魚的攤位前停下,蹲下身看了看盆裡的鯽魚。
“這魚怎麼賣?”
“十二一斤,早上剛到的,活蹦亂跳的!”攤主一把撈起一條鯽魚,魚尾猛甩,濺起一串水花。
方辰看了看魚鰓的顏色,又按了按魚身,點點頭:“還不錯,給我來兩條,不用殺。”
“好嘞!”
徐聞站在一旁,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隻能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看著地上的水漬,生怕弄臟了自己的褲腳。
方辰光顧著看菜新不新鮮,冇太注意一旁徐聞明顯不太習慣的神情。
好一會兒,徐聞終於習慣了菜市場的刺鼻與喧鬨。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老闆怎麼還親自上菜市場買菜?
她偶爾倒也會做點糕點什麼的,但都是在網上直接下單原材料。
從冇來過菜市場。
兩人走走轉轉,在一個賣春筍的攤位前停下。
方辰拿起一根筍,掐了掐根部,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姐,看他這動作,笑了:“小夥子行家啊,知道掐老嫩。這批筍今天早上剛從采的,嫩得很。”
“來三根。”方辰冇有還價,直接把挑中的筍遞過去。
大姐麻利地稱重、裝袋,嘴裡還唸叨著:“你這女朋友長得真俊,就是太乾淨了,不像我們這種粗人。”
徐聞正要解釋,方辰已經接過袋子走了。
“她不是……”徐聞匆匆跟上,“怎麼不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方辰頭也不回,“又不認識,解釋給誰聽?”
徐聞啞口無言。
兩人又在菜市場裡轉了一圈,方辰買了半斤五花肉、一把蒜苗、兩塊豆腐、一把小青菜,加上魚和筍,手裡提了五六個袋子。
“夠了,走吧。”
回到車上,徐聞繫好安全帶,看著後座那一堆菜:“晚上要自己做飯?”
“嗯。”方辰發動車子,“請你吃。”
“啊?”徐聞一愣,“我?”
“你這兩天要跟著我跑來跑去,就住我那兒吧。”方辰語氣平淡,“再說了,你不是要記錄我的生活嗎?做飯算是我少有的愛好之一了。”
徐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