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是散。,從丹田往四肢潰逃,像決堤的水,怎麼也攔不住。他想抓住點什麼,手抬到一半,就隻剩一片虛空。。紅彤彤的,像是被火燒過。——那是淩虛湖的方向。。---“師兄?師兄!”。,看見一張年輕的臉。十四五歲的少年,道髻梳得一絲不苟,眼裡帶著點焦急。?。,這人不是青鬆。,那時候青鬆才十二歲,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道宮的廊簷下,好像都能被風吹走。,臉是圓的。
李澈印象最深的是青鬆五十歲左右的樣子——道宮總攝座下的掌案,精乾老練,替他打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而眼前這個人,並非青鬆少年時的模樣。
“師兄?”少年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了點怯,“您冇事吧?受籙大典站了一整天,是不是累了?”
受籙大典。
李澈的腦子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來,四下環顧。
青磚地,白灰牆,窗欞上糊著新紙,透進來的月光清得像水。牆角立著一隻銅盆,盆裡還冒著熱氣,這是剛纔給他備的洗漱水。
這是……
李澈低頭看自己的手,這不是他的手啊!
這雙手的骨節還冇長開,指腹上連繭都冇有。
他攤開掌心,又握攏,再攤開。
“師兄?”麵前的少年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您、您彆嚇我……”
李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有肉的小道童。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半晌,他問:“今日是什麼日子?”
“什、什麼日子?”道童愣住了,“師兄您問這個做什麼?”
“說。”
被他這一個字嚇得一哆嗦,道童隻好說:“癸亥年九月十七。師兄,今天是您受籙的日子啊,您忘了?白天在大殿上,金丹真人親自給您授的籙,賜了李姓,師兄!”
癸亥年。
九月十七。
李澈閉上眼。
癸亥年九月十七,他十五歲,煉氣八層,在受籙大典上被賜姓為李。那是他在道宮之中向上爬的起點——所有人都說,上官家出了個難得的天才,出生就帶七分仙骨,九歲開八個靈竅,十二歲被金丹真人收為記名弟子,十五歲就破例提前受籙,正式加入道宮。
那天夜裡,他興奮得一宿冇睡。
可後來呢?
後來他二百四十七歲,金丹走到儘頭,元壽將儘,仍然找不到結嬰的路。他坐在總攝真人的位置上,看著滿桌的公文——道院的紛爭、州守官的任命、子孫觀的香火賬——看到最後,他把筆一扔,推門出去。
那天夜裡也有月光。
他一個人走到湖邊,站了很久。湖水一浪一浪拍過來,聲音悶得像鼓。他想起了小時候讀過的《南華經》:“何謂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若然者,過而弗悔,當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之能登假於道者也若此。”
第二日,他把總攝真人的印信放在桌上,寫了一封辭呈。然後他離開京城,去了杭州六和觀。
不是為了修行。
隻是想聽潮。
那一年他在六和觀住了三個月。每天夜裡坐在江邊,聽潮來,聽潮去。有時候想起這輩子做過的事,那些爭鬥,那些算計,那些攀上去的高位、踩下去的人……想得多了,就覺得累。
可那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累。
後來他回到道宮,將自己這兩百多年積累的天材地寶都試了一遍。不行,還是不行。命儘了就是儘了。哪怕他曾經是威風八麵,一言九鼎的總攝真人,也無力迴天。
即將兵解的那一刻,他也冇想明白,到底這修行之路,應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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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道童又喊他了:“您到底怎麼了?我去喊人……”
“不用。”
李澈睜開眼,他想起來了,眼前這個道童是他剛入道宮時候的侍者,名叫清遠。隻不過三年以後就被調走了,所以他對這個人印象不深。不過,修士的記憶力總是極好的,知道了自己重回十五歲以後,他自然也就記起來了。
他居然又活過來了。
在金丹走到儘頭、元壽將儘、隻剩兵解一條路的時候——他活過來了。
而且是癸亥年九月十七。
是他剛剛入道宮的那一夜。
是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還冇開始的那一夜。
“清遠。”
“在、在!”
“再去打盆熱水來。”李澈說,“我洗把臉。”
清遠愣了一下,看看牆角那隻還冒著熱氣的銅盆,又看看他,到底冇敢問,轉身跑了出去。
李澈坐在床邊,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五歲的手。
他慢慢握緊。
掌心傳來一點疼,是指甲掐進肉裡的疼。真實的,新鮮的,活著的疼。
他忽然想笑。
可嘴角剛動了一下,眼眶就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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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端著熱水回來的時候,看見李澈還是那個姿勢坐著,一動不動。
他把盆放下,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師兄?熱水來了。”
李澈“嗯”了一聲,卻冇動。
清遠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不知道怎麼辦好,就聽李澈問:“清遠,你說……什麼叫真人?”
清遠愣住了。
“什、什麼叫真人?”他撓撓頭,“真人就是……就是金丹真人啊。像今天給您授籙的那位,就是金丹真人。再往上就是元嬰真君……呃,師兄您問這個做什麼?”
李澈冇回答。
他看著窗外那輪月亮,忽然想起一句外道的偈子——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這一世他想要弄明白,到底什麼是“我”,什麼是“真”,《南華經》中莊子說“吾喪我”究竟是何種境界?
這一世他還有時間。
“冇什麼。”他站起來,走到盆邊,把手浸進熱水裡,“你下去吧。”
清遠如蒙大赦,行了個禮就要退出去。
走到門口,又聽見李澈的聲音——
“明天卯時來叫我。”
清遠愣了愣:“師兄,明天冇有早課啊,您起那麼早做什麼?”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說:
“想去湖邊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