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吱呀推開,一股濃鬱到嗆人的戾氣撲麵而來,混著墨香與腐朽的木屑味,瞬間裹住陸燼的周身。守夜紋的金光驟然亮起,在體表凝成薄盾,將戾氣死死隔絕,卻仍能感受到那股暴戾之下的瘋狂與怨毒,比生旦耳房的陰冷更具攻擊性,似是無數根冰針,想要刺破金光,鑽入經脈。
房內無窗,唯靠門縫透進的微光照明,視線所及皆是漆黑,唯有牆角擺著一排木質戲箱,箱身刻著淨醜行當的臉譜紋路,紅黑交錯,透著猙獰。守夜紋的感知鋪展至房內每一個角落,四十米範圍裏,沒有飄移的戲魂虛影,唯有一道高大的黑影,立在戲箱中央,身著皂色醜角戲服,臉上畫著誇張的白臉黑紋,正是淨醜耳房的醜角戲魂。
這道戲魂與其他戲魂截然不同,並非半透明的虛影,而是凝實如真人,周身縈繞著滾滾黑氣,那便是規則六中所言的戾氣,黑氣翻湧間,能看到無數細碎的怨魂在其中掙紮,想來是百年間被他吞噬的生人魂魄。
陸燼依著規則六“開則勿退”,腳步穩穩踏入房內,反手輕輕帶上門,沒有發出半分聲響。他的目光落在醜角戲魂身上,守夜紋的「魂溫」能力全力運轉,卻隻能感知到極致的暴戾與瘋狂,無半分其他情緒,想來這道戲魂早已被戾氣吞噬了神智,隻剩本能的攻擊與怨懟。
“生人……闖我地界……”
醜角戲魂發出一道沙啞的嘶吼,聲音似破鑼般刺耳,與戲院外的崑曲唱腔判若兩人。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醜角臉譜在微光下扭曲變形,一雙漆黑的眼瞳死死鎖定陸燼,翻湧的黑氣從他周身散開,化作數道黑爪,朝著陸燼狠狠抓來,爪尖帶著腐蝕一切的陰冷詭力,直取麵門。
“金光禦戾,守!”
陸燼低喝一聲,紋力盡數凝於體表,守夜紋的金光暴漲數倍,化作一麵堅實的金盾,擋在身前。黑爪狠狠抓在金盾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黑氣與金光劇烈碰撞,氣浪掀得房內的戲箱輕晃,落灰簌簌。規則六言“戾氣纏身,金光可禦”,守夜紋的純陽金光,正是這戾氣的剋星。
醜角戲魂見黑爪被擋,嘶吼一聲,周身的黑氣愈發濃鬱,他抬手一揮,牆角的戲箱突然齊齊開啟,數十件淨醜行當的戲服從箱中飛出,戲服上的臉譜紋路亮起黑芒,化作數道黑影,朝著陸燼纏來,口中發出淒厲的嘶鳴,想要纏住他的四肢,讓他無法動彈。
陸燼腳下《輕影步》運轉,身形如一道金光,在黑影的纏繞中靈活穿梭,鐵刀握在手中,紋力凝於刀身,金光裹著刀鋒,每一刀劈出,都帶著純陽之力,劈在黑影上,瞬間將其劈散,化作縷縷黑氣,被金光灼燒殆盡。
他始終謹記規則六“醜角戲魂,勿笑勿罵”,全程一言不發,不笑不怒,隻是以金光禦戾,以鐵刀破影,沉穩應對,不逞一時之勇。這便是規則六的核心考驗——不僅要以金光抵禦戾氣,更要守住心神,不被醜角戲魂的瘋狂激怒,不笑不罵,否則便會觸發詭罰,被戾氣纏身,化作戲魂的一員。
醜角戲魂的攻擊愈發瘋狂,黑氣翻湧,黑影迭出,房內的戲箱接連炸開,木屑與戲服碎片四處飛濺,卻始終無法突破守夜紋的金光護盾。陸燼的紋力在緩慢消耗,卻依舊沉穩,每一次劈砍、每一次躲閃,都精準利落,借著金光的純陽之力,不斷削弱著醜角戲魂的戾氣。
就在這時,陸燼的目光突然落在房內的地麵上,借著金光與微光,他看到地麵的青石板上,刻著幾行粗獷的楷字,被黑氣半掩,正是第七條規則,字跡與第六條規則出自同一人之手,帶著決絕的力道:
【規則七:淨醜戲箱,勿翻勿撿,臉譜勿戴,墨卷勿讀。】
陸燼心頭微凝,餘光掃過那些炸開的戲箱,箱內除了戲服,還有數頂醜角臉譜,一枚枚擺放在箱底,泛著冷幽幽的光,還有幾卷泛黃的墨卷,散落在地,墨香正是從這些墨卷中飄出。他立刻收住腳步,避開那些散落的臉譜與墨卷,依著規則七,不翻不撿,不碰不讀。
那些墨卷與臉譜,看似無害,實則皆是陷阱,一旦觸碰,便會觸發詭罰,被墨卷中的戲文蠱惑,被臉譜中的戾氣附身。
醜角戲魂見陸燼始終不碰那些戲箱、臉譜與墨卷,嘶吼一聲,似是被激怒了,他抬手將頭頂的醜角臉譜狠狠扯下,擲向空中,臉譜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芒,黑芒中,一張巨大的醜角臉浮現,口露獠牙,朝著陸燼狠狠咬來,帶著碾壓性的詭力。
這是醜角戲魂的全力一擊,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陸燼瞳孔微縮,知道不能再守,隻能反擊。他將周身剩餘的紋力盡數灌進鐵刀,守夜紋的金光凝於刀鋒,形成一道數尺長的金色刀芒,他雙腳蹬地,身形躍起,迎著那張巨大的醜角臉,狠狠劈下!
“純陽破戾,斬!”
金色刀芒帶著熾烈的純陽之力,劈在黑芒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金光與黑芒劇烈碰撞,房內的戲箱盡數碎裂,牆體被震出數道裂痕。醜角臉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黑芒在金光的灼燒下快速消散,最終化作一縷黑氣,被金光吞噬殆盡。
而那道醜角戲魂,失去了戾氣的支撐,身形快速變得透明,臉上的瘋狂褪去,露出一絲淡淡的解脫,他看了陸燼一眼,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枚黝黑的令牌,落在地上,令牌上刻著一個“醜”字。
陸燼落地,撐著鐵刀大口喘著氣,紋力消耗大半,體表的金光也黯淡了幾分,卻依舊穩穩立著。他低頭看向那枚“醜”字令牌,彎腰撿起,令牌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戾氣,被守夜紋的金光緩緩淨化。
房內的戾氣盡數消散,微光透過門縫灑入,落在地麵的第七條規則上,也落在那些散落的墨捲上。陸燼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卷墨卷,墨卷的封麵上,寫著“昇平戲班·光緒二十七年·台本”幾個字,字跡模糊,卻依舊能辨清。
這是百年前昇平戲班的台本,想來藏著戲班暴斃的重要線索。
陸燼依著規則七“墨卷勿讀”,沒有開啟墨卷,隻是將其與“醜”字令牌一同收好,他知道,這些線索,需在合適的時機再看,此刻貿然觸碰,恐會觸發未知的陷阱。
他抬眼看向房門,守夜紋的感知掃過廊間,戲台方向的鑼鼓聲愈發急促,暗紅色的幕布,已掀開了大半,露出裏麵的戲台,台上擺著一張八仙桌,兩把木椅,似是在等待著生人入戲。
而抄手遊廊的盡頭,通向戲院後院的門,正虛掩著,門楣上刻著一行娟秀的小楷,正是第八條規則,在微光下,字字清晰:
【規則八:後院深幽,晝行夜止,勿踩落花,勿近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