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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蹤1腥風。
最先感知到的，是那股混著水汽、撲麵而來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肉與濕鱗氣味。
緊接著纔是破開水麵的銳響，和一片遮天蔽日般壓過來的、濕冷滑膩的陰影！蘇婉寧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在那黑影裹挾著冰冷水花撲至麵前的刹那，她架著蕭承淵的手臂猛地向側麵全力一推，同時自己擰身、下蹲！“噗嗤！”一聲令人牙酸的、利物刺入皮肉的悶響，在近在咫尺處炸開！伴隨著蕭承淵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半聲痛哼！那黑影的攻擊，冇有落在蘇婉寧身上，卻擦著蕭承淵來不及完全避開的左肩胛掠過！玄色的衣料如同薄紙般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瞬間翻卷泛白的傷口，赫然呈現！鮮血幾乎是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臂膀和後背！“呃——！”
蕭承淵身體劇震，本就勉強支撐的身體被這股衝擊力帶得向前踉蹌，若非蘇婉寧死命架著，幾乎要一頭栽進冰冷的暗河！蘇婉寧的心臟停跳了一拍，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來不及去看蕭承淵的傷勢，因為那黑影一擊不中，竟在空中詭異地一扭，帶起一片冰冷的水霧，再次撲來！這一次，目標明確，直取她的麵門！藉著蕭承淵手中那截即將熄滅的火絨最後一點搖曳的光，蘇婉寧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條通體黝黑、佈滿粘膩滑溜鱗片、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細的怪魚！它頭部碩大，幾乎占去身長的三分之一，一張佈滿層層疊疊、細密獠牙的巨口誇張地裂開，幾乎能吞下她的頭顱！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兩粒慘白渾濁、冇有瞳孔的光點，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死物般冰冷的光澤，死死鎖定著她！是長期生活在絕對黑暗地下河中的盲眼怪鯰！而且，是嗜血的、被方纔血腥氣徹底激怒的掠食者！“低頭！”
蕭承淵嘶啞的厲喝在耳邊炸響，帶著劇痛下的破音。
蘇婉寧想也不想，猛地將頭一低，同時架著他的身體拚命向側後方倒去！“唰！”冰冷的、帶著腥臭涎液的獠牙，擦著她的頭皮掠過，幾縷斷髮飄落。
怪鯰龐大的身軀幾乎貼著他們的頭頂掠過，重重砸在後方濕滑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啪嚓”聲，鱗片與岩石刮擦，帶起一溜火星和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火絨，就在這劇烈的躲避和撞擊中，從蕭承淵顫抖的手中脫落，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掉入旁邊不遠處的暗河淺灘。
“嗤……”微弱的橙紅光芒，在觸及冰冷河水的瞬間，熄滅了。
最後一縷光，消失了。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再次如同厚重的帷幕，轟然落下，將一切吞冇。
隻有聲音，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近在咫尺的、蕭承淵粗重壓抑、帶著血腥味的痛苦喘息。
不遠處暗河嘩啦作響，那怪鯰落水後並未遠去，而是在水中煩躁地拍打尾鰭，攪動水花的渾濁聲響，以及它那令人牙酸的、利齒相互摩擦的“咯咯”聲，正在緩緩靠近，顯然在定位他們這兩個受傷的“獵物”。
還有，蘇婉寧自己狂亂如擂鼓、幾乎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和冰冷血液衝過太陽穴的轟鳴。
她架著蕭承淵，半跪在冰冷崎嶇的河岸上，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右手死死捂住他左肩胛處不斷湧出溫熱血液的傷口，粘膩滾燙的觸感順著指縫不斷蔓延。
左手則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從瞬間的恐怖中清醒、思考。
看不見。
敵暗我明。
蕭承淵重傷加劇，幾乎失去戰力。
她獨自一人，赤手空拳，如何對抗這條生活在黑暗中的、兇殘的水下殺手？跑？拖著幾乎昏迷的蕭承淵，在這黑暗濕滑、完全陌生的河岸，根本跑不遠，反而會暴露位置，成為活靶子。
拚？拿什麼拚？血肉之軀，去對抗那滿口獠牙、鱗甲堅厚的怪物？絕望，如同這地底的黑暗，冰冷沉重，一絲絲纏繞上來，勒緊咽喉。
不，不能等死。
蘇婉寧的牙齒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腥甜。
黑暗中，她猛地抬頭，儘管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的“目光”卻死死“盯”向記憶中那個岩壁洞口的方向。
圖案……母親的圖案……還有，剛纔那怪鯰撲出水麵攻擊的位置，似乎就在那洞口下方不遠的水域。
它是棲息在那附近？還是被洞口流出的什麼東西吸引？電光石火間，一個極度危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形。
黑暗濃稠如墨，聽覺和嗅覺變得異常敏銳。
蕭承淵的喘息越來越重，越來越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葉拉風箱般的嗬嗬聲，身體的熱度和力量正在隨著鮮血快速流失，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肩上，冰冷濕透的衣料下，肌肉因劇痛和失溫而微微痙攣。
但他始終冇有發出大的呻吟，隻有緊咬的牙關和壓抑的悶哼，泄露著極致的痛苦。
蘇婉寧能感覺到掌心下，他傷口湧出的溫熱血流，速度似乎減緩了些，不知是凝血，還是……快流乾了。
必須立刻止血，否則他撐不過一刻鐘。
而水中的威脅，步步緊逼。
“嘩啦……嘩啦……”那怪鯰似乎並不急躁，像是最有耐心的獵人，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暗河中緩緩遊弋，尾巴拍打水麵的聲音時近時遠，帶著一種戲耍獵物的殘忍節奏。
利齒摩擦的“咯咯”聲，在空曠的岩洞中被水聲放大，如同死神的磨刀聲，一下下刮在人的神經上。
它似乎在等待，等待獵物因恐懼或失血而徹底失去反抗能力，或者，等待他們自己慌亂移動，暴露出確切的位置。
不能動。
至少在想到辦法之前，絕不能動。
蘇婉寧屏住呼吸，連心跳都竭力壓抑。
全部的感官都調動起來，去捕捉黑暗中每一絲細微的聲響，判斷那怪鯰的方位、距離，以及……水流的方向。
剛纔火絨熄滅前那一瞥，她記住了大概的地形。
他們現在靠近右側岩壁，前方不遠就是那個刻著圖案的洞口。
洞口下方水域較深，怪鯰從那裡撲出。
左側是相對開闊的暗河主河道，水聲轟鳴。
身後是他們來時的方向，崎嶇河岸。
那怪鯰此刻，似乎就在他們左前方，大約兩三丈外的水域逡巡。
她需要一件武器。
任何東西都行。
右手依舊死死壓著蕭承淵的傷口，左手開始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在身邊冰冷濕滑的沙石地上摸索。
指尖拂過粗礪的石子，滑膩的苔蘚，腐朽的枯枝……忽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細長、一端異常尖銳的東西。
是骨頭！很可能是剛纔看到的那截人類指骨相連的更大骨塊！不知是什麼部位的骨骼，在水流經年沖刷下，一端斷裂麵形成了鋒利的尖刺！就是它了！蘇婉寧心中湧起一股近乎野蠻的狂喜。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截骨頭，入手冰涼沉重，尖端銳利。
她將它緊緊攥在手中，粗糙的骨刺抵著掌心，帶來一絲冰冷的踏實感。
有了武器，哪怕簡陋，也多了半分搏命的可能。
但還不夠。
她需要機會，一個能讓她將骨刺狠狠紮進那怪物要害的機會。
正麵硬拚，她毫無勝算。
必須引開它，或者……製造混亂。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記憶中洞口圖案的方向。
母親……你到底在這裡留下了什麼？這個圖案，是標記，是警告，還是……彆的什麼？如果是標記，標記什麼？如果是警告，警告什麼？聯想到怪鯰在洞口下方水域出冇，一個更大膽的猜測浮現：那個洞口，或許並非簡單的出口，而是通往某個更特殊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有吸引或者禁錮這種怪魚的東西？母親的圖案，是在提示後來者避開危險，還是……指示通往那裡的路徑？無論是哪一種，洞口附近，一定有不同尋常之處。
或許，可以利用。
蘇婉寧深吸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湊到蕭承淵耳邊，用氣聲飛快地、斷斷續續地說道，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他因劇痛和高燒而混沌的耳中：“聽著……洞口……圖案……我娘……留下的……那怪物……守在那裡……我去引開它……你……往洞口爬……止血……等我……”她必須讓他明白計劃，至少是部分。
她需要他配合，更需要他活下去，爬到相對可能安全的洞口附近。
蕭承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儘管黑暗中彼此看不清，但蘇婉寧能感覺到他瞬間變得銳利、甚至帶著怒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她臉上。
“你……瘋了……”他嘶啞的氣聲帶著難以置信的虛弱和反對，“那是……送死……”“留在這裡……更是等死……”蘇婉寧咬牙，語氣冰冷決絕，不容置疑，“信我……一次。
或者……一起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隻有水聲和遠處怪鯰不耐的拍水聲。
幾息之後，蕭承淵攥著她手臂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卻又無比用力地，收緊了一下。
然後，鬆開了。
“……小心。
”
最終，他隻吐出這兩個字，嘶啞得幾乎破碎，卻重若千鈞。
冇有時間猶豫了。
蕭承淵的呼吸正在變弱。
蘇婉寧輕輕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肩上移開，扶著他，讓他慢慢靠向身後的岩壁。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蹲得太久的雙腿傳來針刺般的麻痹感，她踉蹌了一下，立刻穩住。
她最後“看”了一眼蕭承淵靠坐的黑暗輪廓，握緊了手中冰冷的骨刺。
然後，她彎下腰，用儘全身力氣，從腳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棱角鋒利的石塊，朝著記憶中左側暗河主河道、遠離洞口的方向，用儘全力，狠狠擲去！“撲通——！！！”石塊劃破黑暗，落入遠處的水中，發出清晰響亮的落水聲，在空洞的岩洞裡激起悠長的迴響。
幾乎在落水聲響起的瞬間——“嘩啦！！！”左前方那一直逡巡的拍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激烈破開水麵的銳響！那怪鯰顯然被這突然的聲響吸引了，毫不猶豫地掉頭，朝著石塊落水的方向，疾衝而去！水花劇烈翻湧！就是現在！蘇婉寧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在怪鯰被聲響引開的刹那，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那個刻著圖案的岩壁洞口，埋頭疾衝！黑暗中，她看不見路，全憑記憶和直覺。
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濕滑崎嶇的河岸沙石上，幾次差點摔倒，又連滾帶爬地站起。
冰冷的岩石擦過手臂、膝蓋，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全然不顧，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拿到可能的“東西”，或者找到能對付怪鯰的契機！身後遠處，傳來那怪鯰在水中撲空、惱怒地拍打水麵、攪動水流的聲音，它似乎發現上當，正在迅速折返！快！再快一點！蘇婉寧能感覺到那令人窒息的腥風，正以可怕的速度從身後迫近！水花聲越來越響，利齒摩擦的咯咯聲幾乎貼到了後背！就在那腥風即將觸及她後頸的刹那——她衝到了記憶中的岩壁下！毫不猶豫，縱身一躍，雙手死死扒住岩壁上那些人工開鑿的粗糙凹槽，腳尖猛地蹬地，用儘吃奶的力氣，向上攀爬！“嗤——！”冰冷的、滑膩腥臭的巨口，帶著能咬碎骨頭的力道，狠狠撞在她腳下方纔站立位置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濺了她一身。
獠牙與岩石刮擦，迸濺出幾星微弱的火花，瞬間照亮了下方那張猙獰恐怖的巨口，和那雙慘白無瞳、死死“盯”著她的眼窩！隻差毫厘！蘇婉寧頭皮發麻，全身冷汗瞬間濕透。
她不敢停頓，手腳並用，拚命向上攀爬。
凹槽濕滑，佈滿苔蘚，極難著力。
她指甲翻裂，指尖磨破，鮮血混著冰冷的岩灰，每向上一步都如同酷刑。
下方，那怪鯰一擊落空，更加暴怒。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劇烈扭動，竟試圖用身體撞擊岩壁，或者再次騰躍撲咬！整個岩壁都在它瘋狂的撞擊下微微震顫！蘇婉寧不管不顧，眼中隻有上方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近了，更近了……終於，她的手指扒住了洞口邊緣！她用儘最後力氣，猛地向上一躥，半個身子撲進了洞口！幾乎同時，下方再次傳來猛烈的撞擊和怪鯰挫敗的、如同嬰啼般的尖銳嘶鳴！它似乎無法脫離水域太遠，或者對這洞口有所忌憚，竟不敢靠近，隻是在下方瘋狂地拍打水麵，攪得暗河濁浪翻湧。
暫時……安全了？蘇婉寧癱在洞口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喘息，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抽痛，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手中那截骨刺，仍死死攥著，沾滿了她的血和岩灰。
她掙紮著坐起，回頭望向下方一片漆黑的深淵，隻有那怪鯰暴怒的拍水聲，證明著剛纔的生死一瞬。
蕭承淵……他還好嗎？止血了嗎？必須立刻檢視這個洞口，找到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然後回去救他。
她轉過身，麵對洞口內的黑暗。
這裡似乎是一條狹窄的、向上延伸的天然岩縫，勉強可容一人彎腰通行。
空氣更加陰冷，帶著一種陳年塵土和……更淡的、那種甜膩香氣殘留的味道。
她摸索著，扶著濕冷的岩壁，向內走去。
眼睛逐漸適應了絕對的黑暗，隱約能看到岩縫的輪廓。
走了約莫十幾步，岩縫似乎到了儘頭，前麵是一個稍微寬敞些的凹陷。
而凹陷的地麵上……蘇婉寧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呼吸，也在瞬間停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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