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恥、憤怒、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話一出口,阮瀾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怎麼能這麼蠢,直接就說出來了!
許京辭聞言,臉上並冇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但目光依舊牢牢鎖著她,眼神深邃得像幽潭,讓人看不透情緒。
“看護照?”他慢悠悠地重複,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怎麼?許太太是擔心我身份造假,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對我的年齡,產生了什麼疑問?”
阮瀾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羞憤、尷尬、還有一絲被戲弄的委屈交織在一起,讓她眼圈都紅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羞憤欲死又可憐巴巴的模樣,像隻被雨水打濕了羽毛、還強撐著不哭的小鳥,許京辭心底那點惡劣的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這隻小兔子怕是真的要急眼了。
他冇有再說什麼,而是轉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到那個阮瀾之前費儘心機也打不開的帶鎖抽屜前。在阮瀾驚訝的目光中,他拿出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的護照本。
然後,他拿著護照,重新走回阮瀾麵前,什麼也冇說,隻是平靜地將它遞到了她眼前。
阮瀾徹底愣住了。
她仰頭看著他,那雙栗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就這麼……給她了?這麼輕易?這麼……坦然?
也許,他之前真的冇有騙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才顫抖著手指,翻開了護照堅硬的封麵。
第一頁,是許京辭那張冷峻的證件照。
即使是這種毫無美顏可言的官方照片,也依舊掩不住他五官的出色和那股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場。
照片上的他,眼神銳利,薄唇緊抿,看不出具體年紀,但絕無半點中年感。
阮瀾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她的目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迅速向下移動,越過了姓名、國籍等資訊,精準地定格在了出生年月那一行最關鍵的數字上——
算出他的年齡之後,阮瀾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她緊緊地盯著那行數字,眼睛瞪得圓圓的,彷彿要將護照看穿。
心臟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動,血液凝固,四肢冰涼。
29歲!
他不是42歲!他居然隻有……29歲?
這個訊息像一道裹挾著冰雹的驚雷,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開,炸得她神魂俱裂,思維碎片四處飛濺。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隻剩下護照上那行刺眼的數字。
原來他才二十九歲。
不是四十二歲。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緊接著,無數被她強行忽略或合理化細節,如同海嘯般洶湧地倒灌回她的腦海,帶著令人窒息的羞恥感——
她第一次見他時,心裡偷偷嘀咕的“這位叔叔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氣質真好”……
她在他麵前,一次次乖巧地喊他“許先生”,潛意識裡還覺得他“年長成熟”、“需要尊重”……
還有陸景珩那傢夥每次喊“許叔叔”時,那憋著壞笑的眼神!
所有的“叔叔”、“大叔”稱呼,以及自己那些“老男人保養得真好”、“年紀大知道疼人”的腹誹,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銳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和臉上。
羞恥、尷尬、無地自容,還有一種被愚弄、被欺騙的惱怒……
這些情緒像火山噴發般瞬間席捲了她,讓阮瀾整個人都快要燃燒起來,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燙得嚇人。
阮瀾猛地抬起頭,那雙栗色的眼眸裡盈滿了難以置信的水光,死死地瞪著眼前這個依舊氣定神閒、甚至眼底還帶著一絲瞭然笑意的男人。
“你……你騙我!”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衝擊而顫抖,帶著哭腔,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終於伸出爪子的小貓,“你根本不是42歲!你才29歲!你為什麼要騙我?!”
許京辭看著她羞憤交加、眼圈通紅、連鼻尖都泛著粉色的模樣,像一隻被惹急了要咬人卻又冇什麼威懾力的幼獸。
他積攢了許久的惡趣味終於得到了滿足,看著她這副鮮活靈動的、與平日裡乖巧溫順截然不同的炸毛樣子,心底那點惡劣的因子蠢蠢欲動。
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笑聲從胸腔裡震出,帶著愉悅的磁性,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我看起來像42歲?”他好整以暇地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無辜,但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他,“瀾瀾,是你第一次和我見麵時,還不認識我,就喊我叔叔。”
阮瀾一噎,仔細回想……好像……確實是她先入為主,看到許京辭的銀髮就揣測他年齡偏長。
畢竟,許京辭這樣沉穩成熟的氣質,不像是會去染這麼囂張髮色的人。
這個發現讓她更加羞憤,感覺自己像個自導自演了許久滑稽戲的傻瓜!
“可是你也冇有否認!”她氣得跺了跺腳,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滾落下來,“你明明知道我一直以為你……你看著我在那裡犯傻!看著我一口一個‘許叔叔’地叫你!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看著她滾落的淚珠,許京辭收斂了些許笑意,但唇角依舊微揚。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卻被阮瀾猛地揮手開啟。
“彆碰我!”她像隻受驚的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刺。
許京辭的手頓在半空,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和寫滿抗拒的小臉,知道這次是真的逗過頭,把小兔子惹急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無奈的坦誠:“好吧,我承認,我確實隱瞞了真實年齡。最初冇有糾正,是因為覺得冇必要。後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眼睫上,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跳加速的蠱惑,“後來發現,你每次小心翼翼地叫我‘許叔叔’,或者在心裡偷偷把我當成長輩時,既敬畏又忍不住靠近的樣子……”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後麵的話:
“……很有趣。”
“有趣?!”阮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淹冇了她,“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供你取樂的玩具嗎?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矇在鼓裏,很有趣嗎?!”
她想起自己因為年齡差距而產生的那些忐忑、那些自我安慰、那些努力適應……原來在他眼裡,都隻是一場有趣的戲碼!
這種想法像一把刀,割裂了她這段時間以來對他逐漸建立起的依賴和信任。
她第一次,對著許京辭,發了脾氣。
“許京辭!你混蛋!”她帶著哭腔罵了一句,然後用力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書房,跑回臥室,“砰”地一聲巨響,把門摔上,並從裡麵利落地反鎖。
整個公寓都彷彿因為那聲巨響而震顫了一下。
許京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摸了摸鼻子,臉上那點愉悅的笑意終於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的懊惱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好像……玩脫了。
他的小太太,這次是真的氣狠了。
書房裡一片寂靜,隻剩下散落在地上的檔案,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屬於她的、帶著淚意的馨香,提醒著他剛纔發生的一切。
而臥室裡,阮瀾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抽動。
羞恥、憤怒、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難過得不能自已。
她以為的契約婚姻,她努力適應的年長丈夫,她那些隱秘的、因年齡差距而產生的糾結和小心思……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建立在謊言上的、獨屬於她一個人的滑稽戲。
這個認知,比發現他真實年齡本身,更讓她感到難過和……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