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要回來了。
一頓飯,阮瀾吃得如坐鍼氈,味同嚼蠟。
陸景珩那句看似玩笑、實則句句帶刺的話,像一根看不見的魚線,牢牢地鉤住了她的心,讓她整晚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和心虛的狀態。
她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生怕這個腹黑的男人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將她最大的秘密當眾戳穿。
好不容易熬到飯局結束,阮瀾幾乎是逃一樣地和姐姐告彆,坐上了周靖來接她的車。
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寧。
陸景珩到底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她和許京辭的事?他對姐姐到底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腦海裡盤旋,這件事,她必須詢問一下許京辭。
回到縵合之後,阮瀾冇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漱,而是徑直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拿出了手機。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許京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背景很安靜,似乎他也在酒店房間裡。
“喂?”
隻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卻奇異地撫平了阮瀾心中一部分的焦躁。
“是……是我。”阮瀾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
“嗯。我知道。”許京辭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比平時柔和一點,“這個時間打來,有事?”
他那邊傳來細微的紙張翻動聲,似乎還在工作。
阮瀾握緊了手機,組織了一下語言,最終還是決定直接問出心中的疑慮:“我今天遇到了一個人,叫陸景珩。他說,他認識你和你的朋友方嶼。”
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了一下。
隨即,許京辭的聲音傳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的玩味:
“所以,阮瀾,你今天主動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問我另一個男人的事?”
他的語調平緩,但阮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悅?或者說,是醋意?
她的臉頰瞬間有些發燙,連忙解釋:“不是的!是因為他……他今天在姐姐工作的店裡,幫我們氣走了魏斌那個混蛋,然後……然後他又非要跟我們一起吃飯,還對姐姐特彆殷勤!我總覺得他彆有用心,他看起來比我還小,跟姐姐差那麼多歲,他……”
她語速有些快,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一點點告狀的意味。
許京辭在電話那頭,似乎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揶揄:“他二十四,比你大兩歲。”
阮瀾一愣:“你怎麼知道?”
“陸景珩,方嶼的表弟。他姑姑是方嶼的母親。”許京辭言簡意賅地解釋,“他母親生他時難產去世,他父親……因此有些遷怒於他,關係不太好。他算是方家半個兒子,經常住在方家。”
原來如此!
阮瀾恍然大悟,難怪他能出現在那種私人酒會,難怪他知道許京辭和她的事情!肯定是方嶼那個大嘴巴透露的!
“那他……他人品怎麼樣?會不會是那種玩弄感情的……”阮瀾還是不放心。
許京辭沉吟片刻,客觀地評價道:“陸景珩那小子,是有點小聰明,心思活絡,小時候算是個問題兒童,但本性不壞,也有自己的底線。至少我冇聽說他在男女關係上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新聞。”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將焦點拉回:“不過,阮瀾,你現在是不是該多擔心擔心你自己?”
“我?我怎麼了?”阮瀾茫然。
“深更半夜,給自己的丈夫打電話,開口閉口都是彆的男人。”
許京辭的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調侃和一絲危險的氣息,“許太太,你是不是忘了,誰纔是你該惦記的人?”
阮瀾的臉“轟”一下全紅了,心跳驟然失序。
他他他……他怎麼這麼會撩人!
“我、我冇有……”她小聲反駁,底氣卻不足。
“冇有?”許京辭慢條斯理地反問,“那你說說,除了打聽陸景珩,還有冇有彆的話要跟我說?比如……想我了?”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貼著話筒說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遍阮瀾的全身,讓她手腳都有些發軟。
隔著電話,她彷彿都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和那深邃目光的凝視。
這男人……太犯規了!
阮瀾咬著下唇,臉頰滾燙,心裡那點因為陸景珩而起的擔憂,此刻都被許京辭直白的逼問攪得七零八落。
她握著手機,指尖微微蜷縮,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卻瀰漫著一種粘稠而曖昧的氣息。
最終,阮瀾還是冇能抵擋住內心的渴望和那絲絲縷縷纏繞的思念,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極大的羞怯,輕輕地“嗯”了一聲。
彷彿怕他聽不清,或者是為了說服自己,她又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儘管他根本看不到,然後用幾乎氣音補充了一句:“……有點。”
說完這兩個字,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整個人縮在沙發裡,把發燙的臉埋進柔軟的抱枕。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久到阮瀾以為訊號斷了,或者他根本冇聽到,忐忑不安地想要確認時,許京辭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比剛纔更加低沉,更加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被取悅後的磁性:
“隻是有點?”
阮瀾:“……” 這人怎麼還得寸進尺!
她羞得說不出話,隻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和對方通過電流傳來的、平穩而清晰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我這邊的事情,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
許京辭忽然轉移了話題,但語氣裡的那絲柔和並未散去,“如果不出意外,後天下午就能回去。”
後天下午?比原定計劃提前了一天!
一股明顯的喜悅湧上阮瀾心頭,沖淡了羞澀,她脫口而出:“真的嗎?”
“嗯。”許京辭應了一聲,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亮晶晶的眼睛,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所以,乖乖在家等著。彆胡思亂想,尤其是……彆總想些不相乾的男人。”
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帶著強烈的佔有慾。
“我纔沒有……”阮瀾小聲嘟囔,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有冇有,等我回去……再慢慢審你。”
許京辭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曖昧的暗示,讓阮瀾剛剛降溫的臉頰再次燒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去睡覺。”他命令道,語氣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哦……那你呢?”阮瀾下意識地問。
“我還有幾封郵件要處理。”許京辭頓了頓,補充道,“睡前記得檢查門窗。”
雖然這邊住處的安保極為森嚴,外人溜進來的可能不大。
但阮瀾現在一個人住在這麼空蕩的大房間,該擔心的還是要擔心。
這種家常的、帶著關懷的叮囑,讓阮瀾心裡暖暖的。
她乖乖應道:“知道了。你……也彆太晚。”
“嗯。”許京辭應了一聲,似乎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晚安,瀾瀾。”
阮瀾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陣酥麻。她握著手機,感覺耳根都紅透了,聲音細軟地迴應:“晚安……許先生。”
通話結束。
阮瀾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滾了一圈,將臉深深埋進抱枕裡,卻抑製不住嘴角不斷上揚的弧度。
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他通過電波傳來的、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尤其是那聲“瀾瀾”,像帶著微小的鉤子,在她心尖最柔軟的地方輕輕撓了一下,留下揮之不去的癢意和悸動。
雖然對陸景珩和姐姐的事情仍有擔憂,但許京辭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而他提前歸來的訊息,以及那聲低沉的“瀾瀾”和曖昧的“審你”,更是像蜜糖一樣,絲絲縷縷地滲入心田,驅散了所有的不安和空落。
他就要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偌大的房間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暖流,連清冷的空氣都變得溫軟起來。
而電話另一端,酒店的套房裡,許京辭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柔和。
指尖在螢幕上那個屬於阮瀾的號碼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彷彿還能感受到剛纔通話時,想象中她臉頰滾燙、眼神躲閃的嬌憨模樣。
他重新拿起一旁的檔案,試圖將注意力拉回繁複的資料和條款上。然而,平日裡清晰銳利的思維,此刻卻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
許京辭有些煩躁地鬆了鬆領口,發現自己竟然很難集中精神。
這種因一個人而輕易產生的情緒波動和注意力分散,對他而言是極其陌生且……不受控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