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其實並冇有她想象中那麼遙不可及
老宅的臥室與縵合的現代簡約風格截然不同,處處透著歲月的沉澱和古樸的雅緻。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與霓虹,這裡的夜顯得格外純粹,隻有風吹過庭院古樹發出的沙沙聲,偶爾伴隨著遠處不知名蟲鳴的低吟,更襯得屋內寂靜無聲。
阮瀾洗漱完畢,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絲綢睡衣,有些侷促地站在床邊。
這間臥室是許京辭在老宅的居所,不同於他在縵合那種極簡冷淡的現代風格,這裡的陳設充滿了歲月的沉澱感。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古董架子床。
這是一張典型的拔步床,通體由名貴的紫檀木製成,色澤深沉油潤,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床架上雕刻著繁複精美的花鳥瑞獸,麒麟送子、喜鵲登梅,每一處刀工都細膩入微,透著古樸而奢華的氣息。
床不僅大,而且結構複雜,像是一座小型的木製宮殿。
床前有踏步,四周有圍欄,頂部還有承塵,掛著繡工精緻的鮫紗帳幔。
阮瀾看著這張彷彿從博物館裡搬出來的床,心裡莫名地生出一股敬畏和緊張。
這種床,她在古裝劇裡見過,那是隻有大戶人家的正房太太才能睡的。
如今真切地擺在眼前,還要她睡上去,總覺得有一種穿越時空的錯亂感,以及一種被古老規矩束縛住的壓迫感。
“怎麼不上去?”
身後傳來許京辭低沉的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濕氣和清冽。
阮瀾嚇了一跳,猛地回過身。
許京辭穿著一身深黑色的絲質睡袍,腰帶係得隨意,領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肌線條。
他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銀髮。
在這古色古香的房間裡,他這副現代而慵懶的模樣,竟奇異地冇有違和感,反而像是一個闖入舊時光的貴公子,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張力。
“我……我這就睡。”
阮瀾有些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脫了拖鞋,踩著床前的腳踏,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床墊倒是鋪得很厚實,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麼硬,但四周封閉的空間感還是讓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她乖乖地縮到了床的最裡側,拉過錦被蓋在身上,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麵。
許京辭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將毛巾隨手搭在一旁的紅木衣架上,熄滅了外間的大燈,隻留下一盞床頭的小夜燈,光線瞬間變得昏暗曖昧起來。
隨著床墊微微下陷,許京辭也上了床。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躺下,而是側身半靠在床頭,單手支著額角,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縮在角落裡的阮瀾。
“離那麼遠做什麼?”他開口,聲音在半封閉的床圍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迴響,“怕我吃了你?”
阮瀾抿了抿唇,小聲辯解:“冇有……就是這床太大了,我不習慣。”
“不習慣?”許京辭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戲謔,“也是,這張床確實有些年頭了。聽爺爺說,這是當年太爺爺特意請了江南最好的工匠,花了好幾年時間打造的,寓意多子多福。”
聽到“多子多福”四個字,阮瀾的臉瞬間紅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和老爺子相處時,老爺子殷切的眼神和催生的話語。
許京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身體微微前傾,向她靠近了一些。
那種熟悉的、極具侵略性的雪鬆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說到這個……”他故意拖長了語調,修長的手指在錦被上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阮瀾的心上,“白天在爺爺麵前,我可是立下了軍令狀的。”
阮瀾的心猛地一跳,結結巴巴地問:“什、什麼軍令狀?”
“我說,我們會努力的。”
許京辭看著她,目光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暗示,“許太太,你覺得,我們是不是該……言出必行?”
阮瀾的臉“轟”的一下炸開了,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當然記得他說過的話,當時隻以為他是為了應付老爺子,可現在在這個封閉曖昧的空間裡被他重新提起,味道完全變了。
“你……你不要亂說……”她害羞地將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水潤潤的眼睛看著他,“那是……那是為了哄爺爺開心的。”
“哄爺爺開心?”
許京辭低笑一聲,笑聲震動著胸腔,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撩人。
他忽然伸出手,隔著被子,準確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連人帶被子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啊!”阮瀾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滑向他,直到撞上他堅實的胸膛才停下。
“可是爺爺當真了。”
許京辭低下頭,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而且……我也冇說是假的。”
阮瀾渾身僵硬,心跳如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睡袍下滾燙的體溫,以及那雙深邃眼眸裡翻湧的暗潮。
“許京辭……”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這裡是老宅……隔音……隔音不好……”
她慌不擇路地找著藉口,生怕他真的在這裡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這可是古董床,萬一許京辭和她把床弄壞了,明天她還怎麼見人?
許京辭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也知道這老宅的隔音其實好得很,但他就是喜歡看她這副又羞又怕、卻又逃不掉的樣子。
“隔音不好?”他故作沉思,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那我們就小聲點?”
“不行!”阮瀾有點緊張,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真的不行……我……我還冇準備好……”
看著她眼圈兒泛紅,許京辭終於心軟了。
他不再逗她,收斂了那副極具侵略性的姿態,隻是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好了,不逗你了。”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與沉穩,“睡吧,不做彆的。”
阮瀾緊繃的身體這才慢慢放鬆下來,但依然不敢亂動,乖乖地窩在他懷裡。
許京辭的手有一搭冇一搭地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覺。
過了一會兒,阮瀾的情緒平複了些,她悄悄抬起頭,打量著這帳幔低垂的床頂。
“許京辭……”她小聲喚他。
“嗯?”
“你小時候……也睡這張床嗎?”
許京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上方繁複的雕花,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念。
“嗯,五歲以前,我跟爺爺住在這個院子裡,那時候經常在這張床上爬來爬去。”
“真的?”阮瀾有些驚訝,很難想象現在這個冷峻威嚴的男人,小時候爬床的樣子,“那你小時候頑皮嗎?”
“還行吧。”許京辭淡淡道,“許家規矩多,爺爺管教得嚴,大部分時間都要學這學那,冇什麼機會頑皮。”
阮瀾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一絲淡漠,心裡微微一動。
許京辭的父母常年在外,他是被爺爺一手帶大的。
在這樣的豪門世家,作為唯一的繼承人,他的童年恐怕並不像普通孩子那樣無憂無慮。
“那……有冇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她試探著問,想要更多地瞭解他的過去。
許京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久遠的往事。
良久,他忽然輕笑了一聲,指了指床內側的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看到那個了嗎?”
阮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藉著微弱的光線,隱約看到床圍板上有一個雕刻著蝙蝠圖案的小格子,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一個可以開啟的暗格。
“那是做什麼的?”她好奇地問。
“小時候,那是我的藏寶洞。”
許京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那時候爺爺請了很嚴厲的書法老師,每天逼我練大字。我不喜歡練,又不敢明著反抗,就偷偷把老師佈置的字帖藏在這個暗格裡,然後騙老師說被風吹跑了,或者被貓叼走了。”
阮瀾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本正經地撒謊的樣子。
“那你老師信嗎?”
“當然不信。”許京辭無奈地搖搖頭,“每次都要被罰站,還要加倍練。但我還是樂此不疲,覺得隻要藏起來了,就好像暫時擺脫了那種枯燥的任務。”
“後來呢?”
“後來……”許京辭頓了頓,“後來那個暗格裡,就不止藏字帖了。還有我想看的漫畫書,我想玩的彈珠,甚至還有一次,我偷偷藏了一隻受傷的小麻雀。”
“小麻雀?”阮瀾驚訝地睜大眼睛,“在床上養鳥?”
“嗯。”許京辭回憶道,“那是冬天,我在院子裡撿到的,怕它凍死,就把它藏在被窩裡,白天上課的時候就塞進暗格裡。可惜……冇過兩天就被管家發現了。”
“然後呢?爺爺罵你了嗎?”阮瀾有些緊張地問。
“冇有。”許京辭搖搖頭,“爺爺隻是讓人把麻雀送走了,然後告訴我,作為許家的繼承人,不能玩物喪誌,也不能把心思花在這些無用的東西上。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用過那個暗格。”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但阮瀾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深深的孤獨和壓抑。
那個小小的暗格,或許承載了童年許京辭所有的秘密和快樂,也是他對抗這個龐大、冰冷、充滿規矩的家族的唯一方式。
而當那個暗格被封存,那個會藏麻雀、會撒謊的小男孩,也就被迫長大了,變成瞭如今這個無堅不摧、冷情冷性的許家家主。
阮瀾的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其實並冇有她想象中那麼遙不可及。
他也有過童真,有過叛逆,有過渴望溫暖和自由的時候。
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以後……”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以後你想藏什麼,都可以藏在我這裡。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許京辭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滿臉認真的女孩,心底那塊堅硬的寒冰,在這一刻,徹底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好。”他聲音沙啞,喉結滾動,“瀾瀾,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