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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早上。
沉亦音以主治醫生的身份親自打了一通電話,公事公辦地讓陸晉辰來診所複診。
安靜私密的心理諮詢室內,陽光透過百葉窗落下斑駁的影子。沉亦音翻了翻他的治療檔案,抬頭問:“最近睡得怎麼樣?”
陸晉辰靠在舒適的單人沙發裡,神色平靜:“比之前好。”
沉亦音合上檔案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話鋒一轉:“那你跟裴雪歡最近發展得怎麼樣了?”
陸晉辰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確定這跟我的睡眠治療有關,而不是你單純想八卦?”
“請你不要侮辱我的專業素養。”沉亦音挑了挑眉,“患者的情感狀態和親密關係,是評估精神壓力的重要指標。”
陸晉辰沉默了片刻,腦海中劃過昨晚那具在他懷裡僵硬發抖的身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很害怕我,也不信任我。”
沉亦音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不是我找她。”陸晉辰語氣平淡地糾正,“她父親的公司資金鍊斷裂快要破產了,是她主動來找我幫忙的。”
“哦?她主動找你?”
沉亦音麵上不顯,心裡卻覺得十分可笑。陸氏集團那是大門朝哪開都輪不到普通人亂闖的地方,如果裴雪歡真的隻是一個毫無背景、前來求助的陌生破產戶,估計連一樓大堂的閘機都過不去,更彆提一路暢通無阻地上到頂樓總裁辦去見他了。
能見她,本身就說明瞭特殊。
更何況她和裴雪歡那次見麵,裴雪歡很明顯關注她說的“陸晉辰以前比較順眼”的玩笑話。
沉亦音直接丟擲了核心問題:“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陸晉辰冇否認:“我十七歲去滑雪的那年,見過她幾麵。那時候她才十二歲。”
“你印象中,她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陸晉辰的目光落在虛空處,回憶起了久遠前的光景,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青春,可愛,活潑,愛笑……是一個很善良,也很堅韌的孩子。”
沉亦音捕捉到了他語氣的變化,緊接著問出了最犀利的一句:“那麼,你們這種關係,是誰提出的?”
諮詢室內安靜了幾秒。
陸晉辰手指輕輕敲了敲沙發扶手,聲音沉了下來:“……我。”
“這很不合理,陸晉辰。”沉亦音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那個時候是怎麼想的?以你的性格,不像是會這樣做的人。”
陸晉辰捏了捏眉心,理智地覆盤著自己當時的失控:“我看見她哭了,一時心軟……”
他瞥了她一眼,“況且,當初是你建議說適當的性行為或許對緩解失眠有幫助。我看見她的眼淚,確實……對她起了生理反應。但我當時提出那種要求,部分原因也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他頓了頓,罕見地承認了自己的失誤:“我當時,的確有些衝動了。”
這的確是他人生中非常難得的失誤,而他現在卻並不覺得後悔。
“這再次證明瞭你對她有好感。”沉亦音一針見血地指出,“你注意到冇有,你剛纔用來形容她的詞,全都是非常美好的詞彙。你潛意識裡一直在欣賞她。”
“不太可能。”陸晉辰冷靜又理智,立刻否認,“那年我們隻是萍水相逢,此後根本冇有見過麵。而且……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我自己像個心理變態的戀童癖。”
沉亦音並不介意他的防備,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步步緊逼的邏輯推演:“那我來問你,你現在看著我,會有生理反應嗎?”
陸晉辰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林特助很漂亮、也很能乾,你對她呢?”
陸晉辰眉頭皺得更深:“她結婚了。”
“那走在大街上的美女,或者電視上的性感明星呢?你會有反應嗎?”
“冇有。”陸晉辰回答得極其乾脆。
看見美人,就像看見一處美麗的景色。作為正常男人,能客觀地欣賞,但並不是所有美麗的景色都會讓人平白無故地產生**。
“這就對了。”沉亦音打了個響指,“有些人的生理需求和情感需求是可以完全分開的,但你不是。你屬於那種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無法分開的人。”
她看著麵前這個自負的男人,篤定地道:“因為你的情感對她敞開了門,你的身體纔會對她有反應。”
陸晉辰覺得荒謬:“你說我喜歡她?這不可能。”
“這種喜歡,不一定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愛情。”沉亦音寬容地笑了笑,“但最起碼,你的潛意識對她很有好感。”
診療室裡安靜了很久。
陸晉辰靠在沙發裡,大腦在飛速運轉。
片刻的思考後,他閉了閉眼睛,極其冷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的確實對裴雪歡有著超出其他人的好感。
看著他神色的變化,沉亦音知道他想通了。她放下手裡的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你對她有好感,而她現在又這樣害怕你,我不得不問一句——在這段關係裡,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陸晉辰抿緊了薄唇,罕見地不說話了。
沉亦音挑了挑眉,看他難得有些心虛,眼神犀利:“嚴重到甚至無法對我說?”
陸晉辰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他避開了沉亦音的目光:“我跟她之間是交易,而且地位並不對等。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沉亦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強迫她了?”
“……冇有做到最後一步。”
“除了這個,還有彆的嗎?”沉亦音步步緊逼。
陸晉辰煩躁地換了個坐姿。麵對老友的質問,他那套對付商場對手的遊刃有餘完全失效了。他極其不情願、又有點心虛和懊悔,低聲吐出一句:“也冇什麼。就是……說了幾句嚇唬人的話。”
沉亦音重重地歎了口氣,簡直想把手裡的病曆本砸到他那張冷臉上。
“陸晉辰,你是不是瘋了?”沉亦音揉著太陽穴,覺得不可理喻,“她根本就不瞭解現在的你!在你看來是嚇唬人而已,但在她眼裡,就是恐嚇威脅。她會當真的!”
陸晉辰徹底不說話了。
昨晚裴雪歡在他懷裡那種僵硬發抖的觸感,和聽到那句“不強迫你”後依然不敢放鬆的防備,終於有了一個極其合理的、甚至讓他感到挫敗的解釋。
沉亦音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一針見血:“你要是真想讓她信任你、留在你身邊,就對她好點。”
過了好一會兒。
安靜的診療室裡,才響起他的一聲迴應:“……嗯。”
見他終於聽進去了,沉亦音伸出手,公事公辦地敲了敲桌子:“把她的聯絡方式推給我吧。”
陸晉辰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警惕起來:“這不是你的職責範圍。”
“我現在不是你的醫生,我是以朋友、以她學姐的身份在跟你說話。”沉亦音毫不退讓地瞪回去,“你知不知道醫學考研的壓力有多大?何況她考的還是諾維最難的專業之一!她本來就已經焦頭爛額了,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纔會在這個時候遇見你!”
聽到這種極其不客氣的評價,陸晉辰在她麵前那點微弱的心虛瞬間煙消雲散,他一點也不慣著她,冷著臉反擊:“沉亦音,說夠了嗎?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沉亦音極其不雅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理直氣壯地回懟:“我那受苦受難的學妹被你嚇得不敢罵你,我作為學姐,替她罵幾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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