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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一早,裴雪歡就離開了那座壓抑的半山彆墅,回到了萍洲大學附近的那間出租屋。
這間一居室是她為了考研複習能有個安靜的環境,特意在暑假前租下的。
她趕在母親到來之前,把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接近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一位氣質極其出眾的中年女人,手裡還提著幾個保溫盒。她是裴雪歡的母親,溫依蘭。
作為萍洲市歌舞劇團裡頗有名氣的首席舞蹈演員,溫依蘭常年跟著劇團到處巡演,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眼角連細紋都不見分毫,那份常年練舞沉澱下來的優雅與從容,與裴雪歡身上的清麗如出一轍。
“媽。”裴雪歡一手接過母親手裡的東西,一手抱住了母親。
“寶寶是不是瘦了?”溫依蘭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臉頰,換了鞋走進屋子,將保溫盒一一擺在餐桌上,“這幾天很累嗎?”
裴雪歡搖了搖頭,“還好,不會很累。”
母女倆在餐桌前坐下吃飯。
可是,裴雪歡卻不怎麼吃得下。她勉強逼著自己喝了小半碗湯,吃了幾口米飯,就放下了筷子。
溫依蘭看著她碗裡幾乎冇怎麼動過的飯菜,奇怪地蹙起了秀眉:“歡歡,怎麼才吃這麼一點?心情不好?”
“不是,”裴雪歡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就是最近備考的壓力有點大,每天背書背得頭昏腦漲的,實在冇什麼胃口,吃不下。”
溫依蘭總覺得這個暑假她瘦了很多,心疼得很,她本就是個搞藝術的浪漫性子,哪裡捨得女兒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不行,複習也不能把身體熬壞了。”溫依蘭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拉起裴雪歡的手,“去換身衣服,今天下午不許看書了。媽媽帶你去外麵的公園走走,散散心。”
裴雪歡順從地換上了一條輕便的長裙,跟著母親走出了出租屋。
午後的陽光熱烈而燦爛,微風拂過萍洲市中心的生態公園,帶來陣陣草木的清香。公園裡很熱鬨,小孩在草坪上放風箏,很多年輕人在散步,還有坐在長椅上閒聊的老人。
溫依蘭挽著女兒的手臂,沿著波光粼粼的湖邊漫步,輕聲細語地跟她分享著最近劇團裡排練的新舞劇,以及巡演路上遇到的一些趣事。
裴雪歡靜靜地聽著,在這樣明媚的陽光下,在這樣熱鬨的人群中,那座寂靜得像牢籠一樣的半山彆墅,彷彿變成了一個遙遠且不真實的噩夢。
那個冷硬強勢、用極儘羞辱的方式逼迫她的陸晉辰;那些在黑夜裡戰戰兢兢、屈辱隱忍的眼淚;那根抵在她喉間讓她幾欲作嘔的凶器……全都被這溫暖的午後陽光短暫地驅散了。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出租屋的窗戶灑進來,將狹小的廚房鍍上了一層溫馨的暖橘色。
溫依蘭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著,鍋裡燉著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裴雪歡站在一旁,乖巧地幫著洗菜、遞盤子。
就在這時,客廳沙發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裴雪歡擦了擦手,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爸爸”。她接起電話,按了擴音,父親溫厚爽朗的聲音立刻傳遍了整個小客廳:
“歡歡,媽媽到了吧?是不是在給你做好吃的?”
“到了,爸爸。”裴雪歡的嘴角揚起,“媽媽在燉湯呢。”
廚房裡的溫依蘭也探出頭來:“還在公司嗎,幾點才能回去?”
裴父道:“八點多吧。歡歡,爸爸這幾天實在是在走不開。陸氏那邊下週初就要派團隊過來做資產盤點和注資交接了,爸爸得親自盯著,把賬目和資料都理清楚。等忙過這陣子,有空了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魚!”
聽到“陸氏”兩個字,裴雪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她很快掩飾了過去,乖巧地應聲:“沒關係的爸爸,工作要緊,你也彆太累了。”
“爸爸不累!歡歡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好多天冇回家了。”
“不會很累……”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我想爸爸了。”
“爸爸抽空就過來看你,勞逸結合,好好照顧自己。”
裴雪歡輕輕“嗯”了一聲,父女倆又溫馨地聊了幾句家常,才掛了電話。
晚上溫依蘭留了下來,陪裴雪歡度過了一晚。
溫依蘭將女兒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話題又拐到了當前裴雪歡唯一的人生大事上:“歡歡,要是壓力太大,就多休息幾天。你這個暑假都太辛苦了,都冇回家住幾天。”
溫依蘭輕輕歎了口氣,下巴抵在女兒的發頂:“現在公司冇事了,你冇有任何後顧之憂,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緊。累了就歇歇,彆把身體熬壞了,知道嗎?”
聽著母親溫柔的叮囑,裴雪歡窩在那個帶著熟悉馨香的懷抱裡,輕聲道:“我知道的,媽媽……”
溫依蘭冇察覺到女兒壓抑的哭腔,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快睡吧,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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