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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的餐廳裡,餐桌上隻有裴雪歡一個人,陸晉辰似乎一整晚都冇有回來。
她心裡不安,想找個人探探口風。可是端早餐的林阿姨、安排出行的陳管家,全都冇有因為男主人的夜不歸宿而表現出任何異常,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工作。
甚至到了出門的時間,司機王海也依舊準時開著那輛低調的白色轎車,恭敬地送她去萍大。
裴雪歡隻能將所有的疑問和不安吞回肚子裡。
但在圖書館的複習,終究還是受了影響。
裴雪歡有些心不在焉。偶爾抬頭出神的時候,腦子裡就會不受控製地閃過昨晚那個在冰冷月色下、背對著她抽菸的身影。
他一整晚冇回來,去哪裡了?
他睡覺了嗎?
他昨天半夜到底為什麼突然心情那麼糟糕?
一個個謎團在腦子裡打轉,卻冇有任何人能給她答案。
她當然不敢去問那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就算硬著頭皮問了,換來的大概也隻是一句冷漠的“與你無關”。
想到這裡,裴雪歡用力地抿了抿唇。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學習上,在心裡暗暗警告自己:絕對不能再因為那個陰晴不定的壞蛋浪費寶貴的複習時間了。
傍晚五點。
裴雪歡準時合上書本,剛準備收拾東西離開,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是陳管家發來的簡訊:裴小姐,先生說您今天不用過來。
裴雪歡握著手機的手指突地收緊,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下,她僵立在座位上,死死地盯著螢幕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這是什麼意思?
是今天單純地不用過去,還是……以後都永遠不用過去了?
是因為昨晚她大半夜跑出去煩他,徹底惹怒他了嗎?
如果他單方麵決定結束這場交易,那是不是意味著父親搖搖欲墜的公司馬上就會……
不,不可能的。
裴雪歡在心底慌亂地否定。不會的,管家簡訊裡說的是“今天”,並冇有說“以後”。
況且,就算他真的厭煩了要結束交易,也絕對會親口、當麵通知她。
但她腦子裡一片混亂,其實一點也不肯定,那個冷酷的男人如果真的單方麵解除交易,到底會不會屈尊降貴地當麵跟她說。
她心不在焉地走到學校食堂,味同嚼蠟地吃完了晚飯。
嚥下最後一口米飯時,她終於在混亂的思緒裡理出了一絲頭緒——他不是要結束交易。
她不相信。
這不可能。
裴雪歡重新拿出手機,盯著那個對話方塊看了好幾分鐘,最終謹慎地打下幾個字,給陳管家發了過去:先生今天會回來嗎?
一分多鐘後,陳管家的簡訊回了過來:先生冇有說今天會不會回來。
裴雪歡回覆:好的,謝謝您。
她放下了手機,冇有回出租屋,而是再次轉身走進了圖書館。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要去想。
她放下了手機,再次回了圖書館。
忙起來的時候,就不會想起他。
裴雪歡結束了今天的任務後,自然地開啟了明天的複習進度,一口氣超前完成了叁分之一。
晚上十點,圖書館裡走得早的同學已經開始收拾東西。裴雪歡也快速地整理好書包,走出了校門。
十點十五分。
坐在開往半山的計程車裡,裴雪歡其實有些懊惱。
她覺得上了這輛車的自己,簡直就是在自投羅網、自討苦吃。
車子一路向著半山彆墅疾馳,她想過好多次讓司機調頭,但最終,她隻是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一言不發。
計程車的車燈劃破黑暗,照亮了半山彆墅厚重大門的一角。
下了車,裴雪歡才發現,整棟彆墅除了庭院裡昏暗的氛圍燈,主建築裡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連二樓陸晉辰的主臥也冇有一絲光亮。
不知道他是依然冇有回來,還是已經睡下了。
裴雪歡提著書包在大門口僵立了一會兒。現在太晚了,陳管家早就下班回家了,根本冇人會出來給她開門。
她站在冰冷的夜風裡,有些尷尬。
她竟然忘記了,隻要那個男人不在,她甚至冇法走進這扇門。
送她來的司機把她放下後早就開走了。
裴雪歡有些沮喪地低下頭,但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卻在這一刻詭異地鬆了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開啟打車軟體,打算重新叫一輛車回去。
“哢噠。”
輕微的一陣機械響動在寂靜的夜裡突兀地響起,嚇了裴雪歡一跳。
原本緊閉的彆墅大門開了。
裴雪歡下意識地往彆墅裡麵看去。隔著寬闊幽暗的庭院,她隱約看到二樓陸晉辰房間的露台處,站著一個熟悉的、朦朦朧朧的背影。
她深吸了一口氣,僵硬地邁開腿,一步步走了進去。
走近了幾步,在極淡的月光下,她確定了——是他無疑。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隔著黑暗,她似乎在空氣中與那雙冰冷的眼睛對上了視線,然後又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地低下了頭。
很危險。
很可怕。
裴雪歡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被迫走進了某座死寂古堡的活人,馬上就要被裡麵那個喜怒無常的吸血鬼給生吞活剝了。
這個不好笑的冷笑話、這個不真切的比喻,此刻用在這個男人身上,竟然貼切到了極點。
裴雪歡在心裡懊惱地咬牙:他就是個大半夜不睡覺、專門折騰人的吸血鬼。
討厭死了。
她絕對是腦袋燒糊塗了,纔會主動送上門來。
當她硬著頭皮走進彆墅一樓時,原本漆黑的內部已經亮起了明亮的燈光,跟剛纔在外麵看到的一片死寂完全不同。
裴雪歡揹著包,像踩著刀刃一樣一步一步走上二樓,進了他的房間。
陸晉辰已經從露台進來了。
他站在房間中央,目光落在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上,麵色冷淡:“來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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