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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抵達半山腰的攬海山莊時，剛好過了十點半。
山莊的管家早早等候在門口，恭敬地接過車鑰匙和行李，領著他們辦理了入住。
房間在山莊視野最好的一側，推開巨大的落地窗，外麵就是一個寬敞的私人露台和，右邊是一個溫泉池。
裴雪歡站在欄杆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了城市裡的汽車尾氣，也冇有了圖書館裡常年不散的紙張味，山裡的空氣沁人心脾，帶著草木的清香和不遠處湖水的濕潤水汽。
在房間稍作休整後，兩人下樓去山莊周圍熟悉了一下環境，順便在景觀餐廳吃了一頓極其豐盛的午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脫離了半山彆墅那個讓人窒息的牢籠，裴雪歡這一頓吃得比平時多了一些，緊繃的肩膀也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吃過午飯，陽光正好。
陸晉辰和她走出了山莊，沿著棲雲山腳下的木製棧道散步。
左手邊是青翠欲滴的連綿山林，右手邊是被古堤一分為二的南湖和北湖。湖麵波光粼粼，幾隻水鳥偶爾掠過水麪，帶起一圈圈漣漪。
四周極其幽靜，隻有兩人踩在木棧道上發出的輕微腳步聲。
沿著棧道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條蜿蜒通向山頂的青石階梯。
陸晉辰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女孩，挑了挑眉：“走得動嗎？”
裴雪歡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條看不到儘頭的山路。
她點了點頭，眼神明亮了幾分：“走得動。”
陸晉辰看著她冇有像平時那樣唯唯諾諾地躲閃，眼底閃過點笑意，率先邁開了長腿：“走吧。”
等兩人沿著石階爬到棲雲山頂的觀景台時，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站在山頂俯瞰，一麵是碧波盪漾的雙湖，另一麵是星月灣一望無際的蔚藍海岸線。海風迎麵吹來，將裴雪歡耳邊的碎髮吹得有些淩亂，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風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兩人在山頂休息了片刻，便順著另一條平緩的下山道折返回了湖邊。
下到湖畔時，裴雪歡的目光被一座建在水麵上的六角亭吸引了。
亭子周圍的水域裡熱鬨非凡，幾隻大白鵝和野鴨正嘎嘎叫著在水麵上撲騰，水下更是黑壓壓地聚著一群錦鯉和金魚。
裴雪歡眼睛一亮，跑到旁邊的自動售賣機前掃兩大包魚食，然後走進亭子裡，抓起一把飼料撒了下去。
那幾隻大白鵝極其霸道地伸長了脖子搶食，而水下的金魚更是肥碩得驚人。
“這裡金魚長得好大。”
裴雪歡忍不住驚撥出聲。
那些金魚每一條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麼長，紅白相間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為了搶食甚至大半個身子都翻出了水麵。
裴雪歡趴在欄杆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扔著飼料，逗弄著那幾隻形態優雅的大白鵝。
陸晉辰雙手插在休閒長褲的口袋裡，站在亭子的陰影處，安靜地看著她。
眼前的女孩眉眼彎彎，嘴角帶著明媚輕鬆的笑意，夕陽的餘暉在她白皙的側臉上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暖光。冇有了平時那種戰戰兢兢的討好，也冇有了緊繃如弦的防備，這纔是屬於一個二十一歲女孩該有的、鮮活明媚的樣子。
看她喂得那麼起勁，陸晉辰那顆向來冷硬的心，竟然也跟著泛起了一絲微瀾。
他難得地起了幾分興致，邁開長腿走了過去，在裴雪歡身邊站定。
裴雪歡察覺到身旁覆下來的高大陰影，投喂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過頭，有些拘謹地看向他。
陸晉辰冇有說話，隻是極其自然地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她攤開的掌心裡捏了一小撮魚食。
他微涼的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輕微的酥麻。
裴雪歡愣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晉辰卻像是冇察覺到她的異樣，他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一揚，將飼料精準地拋向了那隻一直冇搶到食物的小野鴨麵前。
看著水麵再次沸騰起來，陸晉辰微微偏過頭，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笨鴨子搶不到，你不餵給它，它就隻能餓著。”
裴雪歡看著他難得柔和的側臉，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指腹微涼的觸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將剩下的飼料全都撒了下去，看著那隻小野鴨終於搶到了幾口吃的，才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
此時，夕陽已經完全收斂了最後一道刺眼的光芒，天空呈現出瑰麗的橙粉色。
陸晉辰拍了拍手上的灰，淡聲開口：“下山吧，去海邊。”
由於棲雲山並不高，兩人沿著平緩的下山步道，冇花多少時間就到了山腳下。順著指示牌穿過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星月灣廣闊的海灘便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
傍晚的海灘比起白天多了幾分寧靜，潮水溫柔地拍打著沙灘。晚風裹挾著鹹濕的海腥味迎麵吹來，吹散了爬山帶來的最後一點燥熱。
海灘邊零星散落著幾家亮著燈火的小吃攤，食物的香味在風中飄散。爬了一頓山，裴雪歡確實有些餓了。
陸晉辰的目光掃過那些煙火氣十足的攤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看著裴雪歡不由自主往那邊瞟的眼神，他最終冇有說什麼，邁開長腿走了過去。
他在一家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麵相和善的老大爺，正在一個特製的鐵板模具上忙碌著。模具上是一個個圓圓的小凹槽，裡麵正滋滋地冒著熱氣，散發出一種濃鬱的蛋香和鮮甜的海鮮味。
裴雪歡好奇地湊過去看，牌子上寫著：雲海特產——蛤蛋燒。
這是一種他們兩個都冇吃過的海邊食物。老大爺熟練地在模具裡刷上油，打入新鮮的鵪鶉蛋，然後放入兩叁粒肥美的文蛤肉，撒上蔥花和特製的調料。鐵板的高溫讓蛋液迅速膨脹、收縮，將蛤肉緊緊包裹在中間。
不一會兒，一個個圓滾滾、金黃色的蛤蛋燒就出鍋了。老大爺用竹簽串起幾個，遞給他們。
陸晉辰看著手裡這個有些簡陋的街頭小吃，遲疑了片刻，才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金黃色的外皮焦香酥脆，內裡卻又香又軟，嫩滑的雞蛋和鮮甜多汁的蛤肉在口腔中完美融合，口感層次豐富，味道極好。
那種純粹的鮮香瞬間俘獲了味蕾，連向來挑剔的陸總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裴雪歡更是吃得眼睛發亮，蛤肉的鮮汁在嘴裡爆開，一邊吹著海風一邊吃得滿足。
吃完蛤蛋燒，兩人沿著海岸線漫步。
此時，夜色已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深邃的幽藍色。他們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的沙灘坐了下來，聽著海浪溫柔的湧動聲，任由微涼的海風吹拂著頭髮。
裴雪歡雙手抱膝，癡癡地看著遠處的洋麪。
在深藍色的海平線上，厚重的雲層裡，漸漸升起了一點點金色的東西。那團金色在雲層後暈染開來，將周圍的雲邊緣鑲上了一層瑰麗的金邊。
裴雪歡本來還疑惑，那是什麼？在這靜謐的海夜裡，顯得有些神秘。
心想應該是月亮吧……
一分鐘後，答案揭曉。雲層緩緩移動，月亮升起了一點點的金色圓弧。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道圓弧越來越大，真的是月亮。
在那一瞬間，裴雪歡所有的矜持、畏懼和防備都被眼前這壯麗的海上升明月徹底擊碎。她猛地轉過頭，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月光，欣喜地對旁邊的人說：“看！那個是月亮！真的是月亮升起來了！”
聲音與平時的拘謹謹慎不同。
清脆有力，歡欣愉悅。
陸晉辰微微一愣。他轉過頭，目光冇有看向海麵上的月亮，而是落在了身邊的女孩臉上。
夕陽的餘暉早已散儘，但此時，月亮的第一縷清輝正好灑在她的臉上。她眉眼彎彎，嘴角高高揚起，整個人因為這意外的壯景而鮮活得不可思議。
陸晉辰的心頭微動。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這樣不加掩飾、不加剋製的笑。冇有平時的戰戰兢兢，冇有討好的虛偽，也冇有恐懼的緊繃。
這纔是真正的她。
他們也冇想到，這次週末旅行，竟然正好逢上了農曆十五的月圓之夜。
月亮慢慢升了起來，金黃色的圓月將一輪壯麗的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
她覺得這一刻美得驚心動魄，興沖沖地拿了自己的手機，開啟相機想拍下這難得的一幕。
但是手機相機畫素不好，夜景模式更是一團糟。螢幕裡，那輪金黃色的圓月隻被拍出了一個模糊、圓圓的亮點，周圍還帶著淩亂的光暈，怎麼調整對焦都拍不好。
試了好幾次，畫麵依然慘不忍睹。
歡歡有些泄氣地放下手機，歎了口氣，有些惋惜地說：“拍不下來。”
她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亮點，最終決定放棄，專注地用眼睛去記憶這份美麗。
陸晉辰安靜地坐在一旁，將她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他拿起自己的手機，在螢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似乎發了幾條資訊，便又若無其事地收了起來。
裴雪歡沉浸在月色中，並冇有注意到他的舉動。
半個小時之後，一個穿著攬海山莊製服的工作人員快步地走到了沙灘邊，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裝置包。
工作人員在人群中搜尋了一下，徑直走到陸晉辰麵前，恭敬地將包雙手奉上：“陸先生，您要的相機到了。”
陸晉辰淡淡地應了一聲，接過裝置包。
裴雪歡呆愣地看著這一幕，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陸晉辰將裝置包遞到她麵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拿去拍照。”
她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在朦朧的月色中抿了抿唇，開心地、真心實意地道：“謝謝哥哥。”
她從包裡拿出相機，雖然不太會操作複雜的引數，但在工作人員調好的全自動夜景模式下，隻需要按下快門。
專業相機的效果和手機簡直是天壤之彆。
鏡頭下，深藍色的海麵層次分明，金黃色的圓月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月麵上隱約的環形山紋理。月光在海麵上泛起的每一縷波紋都被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哇！好清晰！”裴雪歡驚喜地低呼。
得到了一個新玩具，她在那一小片沙灘上跑來跑去，尋找著最佳的拍攝角度。她拍了好多照片和視訊——有圓月高懸的遠景，有月光大道的特寫，還有海浪拍打沙灘時夾雜著月影的瞬間。
深藍色的海麵和金黃色的圓月，怎麼看都看不夠，也怎麼拍都拍不夠。
她整個人都沉浸在攝影的快樂中，徹底忘記了那個讓她恐懼的男人此時正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的沙灘上，目光一直鎖定在她雀躍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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