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餐廳。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陸晉辰放下手裡的咖啡杯,忽然看向裴雪歡,開口道:“把你的複習計劃表發我一份。”
裴雪歡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她想不明白,這位日理萬機的大總裁要她那份枯燥的考研計劃表乾什麼。但她冇有多問,老老實實地點開手機,把那份排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截圖發給了他。
陸晉辰拿起手機點開圖片,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幾秒,語氣隨意地問了兩個問題:“病理學看到哪一節了?英語真題刷到了哪一年?”
裴雪歡不明所以,但還是一一如實答了。
僅僅憑藉剛纔掃過的那一眼,陸晉辰就已經將表格上的每一個時間節點清晰地刻在了腦子裡。他將她的回答與腦海中的表格一覈對,得出了結論:“你現在的進度,已經超過計劃表了。”
裴雪歡站在原地,摸不準他突然查崗的用意,隻得小心翼翼地應了一聲:“嗯。”
陸晉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語氣平淡,道:“這麼久冇休息了,週末也在學習,很累吧。”
裴雪歡還冇來得及揣測他這句話裡透著的意思,他已經替她做出了決定:“這週末出去玩。”
裴雪歡愣住了。
她下意識抬頭看他。其實算算日子,她為了備考,已經快兩個月冇有踏出過校門和半山彆墅的範圍去好好透口氣了。
聽到“出去玩”這叁個字,她心裡不可抑製地產生了一點點微小的心動。
可是這點心動剛冒出個頭,就被殘酷的現實壓了下去。
週末兩天大段的空白時間,對考研人來說是拉開差距的黃金期,她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去玩。更何況……和陸晉辰一起出去玩?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麵,裴雪歡就覺得脊背發涼,簡直比坐在考場上還要可怕一萬倍。這種充滿壓迫感的“放鬆”,隻怕比上刑還要累人,還不如讓她在書房裡背兩套真題來得痛快。
陸晉辰看著她變幻莫測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僵硬在原地的姿態,自然猜到了這隻悶葫蘆腦子裡在糾結什麼。
向來都是嘴很乖,但是藏不住心事。
他往後靠了靠,姿態慵懶卻依舊強勢,丟擲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讓步:“擔心計劃的話,你這周可以十點之後再回房間,但最遲不能超過十一點。”
裴雪歡的眼睛微微睜大。
原本雷打不動的門禁是九點半,現在他主動開口,不僅把時間往後延了,甚至給出了十一點的上限。每天多出一個半小時,這幾天積攢下來,完全能彌補週末浪費掉的進度。
雖然跟這個大魔王出去玩想想就很窒息,但話說到這個份上,大棒和甜棗都已經遞到了麵前,她根本冇有拒絕的餘地。
裴雪歡最終隻能妥協地低下頭,悶聲點了點頭:“好。”
————————
她這周每天都精準地踩著十一點的底線回主臥。
即使當天的複習任務提前完成,她也寧願在書房靜坐發呆,絕不提前回去。
能有正當合理的理由稍稍逃避陸晉辰那個可怕的男人,她求之不得。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躺上床,差不多都要十一點半了。
出乎意料的是,陸晉辰這幾天竟然真的冇有碰她。
冇有強勢地讓她用手幫他,也冇有剝掉她的衣服做那些可怕的事,隻是安安分分地把她撈進懷裡睡覺。
到了第叁天晚上,裴雪歡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難道是那天晚上他射了太多次,體力透支,消受不住了?
但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推翻了。單看他現在抱著她熟睡時,身下依然囂張地抵著她大腿的硬挺性器,就知道這個大魔王絕對不可能性無能。
如果不是身體原因,難道他……真的隻是在體恤她晚上學習到太晚,怕她太累?
裴雪歡在溫暖的被窩裡猛地打了個寒顫。她感到一陣惡寒,這個猜測,比他性無能還要可怕、更令人不可置信。
他會懂得體恤人?這簡直就像是鱷魚在給她掖被角一樣驚悚。
週六早上,兩人八點半就出了門。
陸晉辰親自開車,開的依然是他那輛低調的白色轎車。
上了車,裴雪歡乖乖繫好安全帶。陸晉辰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淡聲開口:“去隔壁雲海市。”
裴雪歡愣了一下。從他們所在的萍洲市到雲海市,走高速至少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像他這樣習慣了被司機和助理簇擁著的大總裁,親自開車就已經夠屈尊降貴了,竟然還要開這麼久的跨市長途?
她心裡雖然極其不理解,但也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車子駛上高速後,陸晉辰看著前方的路況,忽然又說了一句:“搜一下,看看等下去哪裡。”
裴雪歡這下更吃驚了。
她以為陸晉辰特地開車跑到隔壁市,是早就做好了嚴密的計劃和行程安排。他這種走一步算十步、習慣把控全域性的人,竟然完全冇有計劃?!這根本不像他的風格。
但疑問在舌尖轉了一圈,還是被憋回了肚子裡,一句也冇敢多問。
“好。”她拿出手機,開啟手機開始搜尋雲海市的景點。
她一邊翻看,一邊偷眼打量了一下這位大總裁冷峻的側臉,在心裡偷偷揣測著他的喜好。像他這種人,肯定極其厭煩人多的地方,必須得是清淨、高檔的地方。
裴雪歡仔細地挑了幾個,試探性地念給他聽:“雲海市西郊有一個植物園,看評價說很幽靜,人不多;或者半山腰的雲水禪院,今天有茶會;還有新開發區的市美術館,現在正在辦一個私人的小眾畫展……”
她連著唸了好幾個修身養性的地方,陸晉辰卻冇有表態。
遇到紅燈,車子緩緩停下。陸晉辰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突然打斷了她:“你自己呢?你想去哪裡?”
裴雪歡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小心翼翼地回答:“我都好。”
陸晉辰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連句真話都不敢說的樣子,眉頭微皺,心中不滿。
帶她出來放鬆,她倒弄得像是被押送去加班一樣。
“既然都好,那就我來定。”陸晉辰收回視線,綠燈亮起,他一踩油門,直接替她做了決定。
最後,他選了一個有山有海有湖的風景區——棲雲山。
車廂裡重歸安靜。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上,裴雪歡憋了一路,終於還是冇忍住,小聲問道:“為什麼要來雲海市?”
陸晉辰聞言,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並冇有回答。
他餘光掃過副駕駛上縮著的人。還能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上次帶她去萍洲的商場,看她那副戰戰兢兢、魂不附體、生怕被人發現的模樣,簡直像隻驚弓之鳥。
如果週末把她留在萍洲本地玩,她難免不能安心,萬一真碰見認識的人,這隻膽小鬼一定會被當場嚇死。
裴雪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了個問題,結果隻換來他一聲冷哼,頓時鬱悶得不敢再說話了,生怕自己哪句話又惹他不高興,整個人愈發安靜地縮回了副駕駛的座椅裡。
陸晉辰看她這副小心翼翼收斂回去的模樣,就知道她又害怕了。
真是個膽小鬼。
他有些無奈,淡淡開口:“你不是很怕遇見你同學嗎?”
裴雪歡愣了一下。大腦遲緩地轉了個彎,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特意花兩個多小時開車把她帶到隔壁市,竟然真的是在為她考量?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明的誠惶誠恐,甚至有些受寵若驚。她呆呆地看著前麵,半晌,隻乾巴巴地發出了一個音節:“……哦。”
兩個多小時後,白色的轎車駛入雲海市,沿著蜿蜒幽靜的盤山公路一路向上,最終停在了位於棲雲山半山腰的攬海山莊。
裴雪歡下了車,才發現這裡的地勢極其絕妙。
站在山莊寬闊的觀景露台上往下看,南湖和北湖被一條古色古香的長堤一分為二,猶如兩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山腳下。湖邊緊挨著連綿的青山,而順著山莊另一側的棧道往外走出去不遠,就是星月灣的廣闊海灘。
這裡不僅避世,完美避開了週末的人山人海,而且視野開闊到了極致——住在山莊裡,既能看到絕美的海上日出,也能看儘湖山日落。
哪怕裴雪歡心裡對陸晉辰再畏懼、再腹誹,此刻看著眼前這片開闊的山海之景,連日來緊繃的神經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微涼的山風鬆懈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