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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歡坐在去學校的車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裡依然盤旋著一股淡淡的鬱悶、無法名狀的恐慌,還有一點點噁心。
她怎麼會是在對他撒嬌呢?
隻不過選擇了一個相對能接受的選項罷了。
這種淡淡的鬱悶感,直到她邁進校門,才勉強散去了一些。
中午午休時,裴雪歡在食堂遇到了之前的室友喬思琪。同樣是留校備考考研的人,兩人便端著餐盤坐到了一起。
對於這位前室友,裴雪歡向來的態度是又敬又怵。
她們關係其實一直很不錯,在家裡出事之前,裴雪歡之所以決定搬出宿舍,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喬思琪。
喬思琪是一個精力極其旺盛、自信又能乾的女孩。大叁下學期就開始了高強度的備考,每天晚上十一二點還在宿舍挑燈夜戰、埋頭苦讀。到了後來,為了不影響作息不同的室友,每週好幾天都直接住進了學校的二十四小時自習室。
她完全無法像喬思琪那樣連軸轉,每天看著室友那種破釜沉舟、瘋狂內卷的狀態,裴雪歡隻覺得越來越焦慮,壓力山大,最終隻能選擇搬出去住,以求保住自己的複習節奏。
原本,她們兩人的目標都是臨床兒科學。可是就在今年七月初,留校複習的喬思琪突然宣佈,她要跨考換方向——她要放棄相對穩妥的常規兒科,直接跨考去極其艱苦的小兒神經外科。
那是一個對解剖學要求極其變態、分數線高得離譜、且極度考驗心智和體力的頂尖領域。
隨後喬思琪甚至在八月份消失了半個月,直到開學前才重新回到學校。
此刻,坐在食堂裡,看著對麵剛度完假回來、依然神采奕奕的喬思琪,裴雪歡心底又開始控製不住地焦慮起來。
她吃著吃著,動作就慢了下來,筷子戳著餐盤裡的米飯,整個人陷入了發呆的狀態。
“怎麼了?”喬思琪嚥下一口湯,“吃飯都心不在焉的,發什麼呆呢?”
裴雪歡回過神,看著對麵那雙充滿生命力和自信的眼睛。
在這一刻,或許是因為對方身上的能量太強,又或許是她自己真的憋得太久了。在這個前室友麵前,裴雪歡毫無防備地,說出了她冇有對父母說過、更不敢對陸晉辰顯露的、最深層的恐懼:“思琪,我覺得……我可能考不上了。”
喬思琪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連筷子都放下了。
作為同寢室住了叁年的室友,她太清楚裴雪歡的實力了。裴雪歡是那種極其聰明又踏實的人,不僅年年拿國家獎學金,專業課成績也一直穩居年級前叁。
“你怎麼會考不上?”喬思琪覺得不可置信,微微皺眉,“你是不是最近狀態不好,壓力太大了?”
裴雪歡在心裡苦澀地歎了口氣。
看看對麵的人,距離初試隻剩下不到六個月的時間,臨時決定跨考那麼難的神外,卻依然自信滿滿、毫不畏懼。而她自己呢?原本按部就班的複習計劃,被迫變成了每天早八晚五。
兩相對比,她實在自愧不如。
“……是有些狀態不好。”裴雪歡垂下眼睫,低聲承認。
喬思琪想了想,提議道:“要不要休息幾天?給自己放個假。我記得你好像一個暑假都冇回家吧?一直在學校神經繃得太緊了,反而會更焦慮。”
裴雪歡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自然無法跟喬思琪傾訴家裡破產的變故,更不可能告訴她自己現在被困在半山彆墅裡,每天連人身自由都要看陸晉辰的臉色。
她最終順著對方的話說:“可能確實有些累了。沒關係,我再自己調整一下吧。”
喬思琪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那些空洞的安慰話。
……
晚上六點,半山彆墅。
吃過晚飯後,裴雪歡她站在餐桌旁,深吸了一口氣。
“哥哥。”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是她住進這裡以來,第一次主動對他提出要求,“我……能不能回房間去看會兒書?”
陸晉辰坐在主位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裴雪歡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陸晉辰有多喜歡她這具年輕的身體。這段時間以來,他雖然信守承諾冇有做到最後一步,但每天晚上睡覺前,他總要將她抱在懷裡,極其強勢地親吻、撫摸很久,直到他自己滿意了,纔會抱著她入睡。
這對於現在的裴雪歡來說,簡直是極其奢侈的時間浪費。
陸晉辰有著極其規律甚至苛刻的作息。因為失眠症的緣故,他晚上十點就必須上床準備入睡,早上通常七點就起,有時候像今天早晨,甚至六點多就會醒。
作為他的人形安眠藥,裴雪歡隻能無條件地配合他的作息。
可對她來說,她睡得越早,能用來複習的時間就越少,心裡的焦慮就越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所以今晚,她鼓起勇氣提出了這個要求。
其實在開口之前,裴雪歡就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陸晉辰藉機折騰她、或者向她索取更過分的回報條件。
然而,陸晉辰隻是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他破天荒地冇有為難她,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去吧。”
聽到這句話,裴雪歡緊繃的肩膀瞬間鬆懈了下來。
“謝謝。”
她極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生怕他反悔,立刻轉身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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