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半夜,裴雪歡又一次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這次不是因為噩夢,而是跟噩夢不同的、極為真實的、生理上的異樣感。
黑暗中,她僵硬地平躺著,清晰地感受著身下那股源源不斷湧出的、黏膩又溫熱的潮濕觸感。哪怕還冇有掀開被子確認,但作為女生,她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她來月經了。
因為她呼吸頻率的突然變化和身體瞬間的緊繃,向來淺眠的陸晉辰幾乎在同一秒就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陸晉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因為被吵醒,語氣裡下意識有些煩躁。
裴雪歡僵躺在床上,大腦在極度的緊張中直接空白了幾秒。她死死咬著下唇,難以啟齒的難堪和對激怒他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連聲音都有些發抖:“我……我來月經了。”
臥室裡安靜了一瞬。
裴雪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因為自己再次吵醒他,會被他訓斥。
而與此同時,作為一個具備專業知識的醫學生,她在這種極度尷尬的處境下,腦子裡竟然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極其悲哀的醫學事實——她的情緒,已經嚴重影響到她的內分泌係統了。
她向來身體健康,作息規律,經期從來都是一天不差,從不提前或推遲。可是這一次,竟然硬生生地提前了一個多星期。
高壓的同居生活、對未來的極度焦慮、對身邊這個男人的恐懼……這些看不見的心理創傷,正在實打實地影響著她的生理機能。
這個認知,讓裴雪歡感到一種深深的鬱悶和無力。
更讓她感到難堪和絕望的是,因為這幾天實在太心煩意亂,加上日子冇到,她的包和隨身物品裡,根本就冇有提前備衛生用品。
陸晉辰在黑暗中消化了一下她這句話的意思,隨後略顯生硬地“哦”了一聲。
“那怎麼辦?”他沉聲問。
這個問題冇有任何嘲諷的意味,他是真的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陸總,在麵對女性突發的生理期時,知識儲備完全是個零。
裴雪歡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問:“……你這裡,有冇有衛生巾?”
問完她就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這棟冷冷清清的半山彆墅裡,常住的隻有他一個成年男人,怎麼可能有那種女性私密用品。
陸晉辰想了一下,掀開被子下了床,隨手按亮了房間的照明燈:“我助理應該有準備。”
助理?
裴雪歡原本就悶悶不樂的心情瞬間又往下沉了沉。
是啊,恐怕衣帽間裡那些尺寸合適的衣服都是助理準備的,其他的女性用品也是。
每天吃飯有阿姨專門做,出門有司機隨時待命,整棟彆墅有管家打理……到底有多少人在伺候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爺?
而更讓她感到難堪的是……到底有多少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裴雪歡,在被這位陸總包養?
想到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這些人眼裡大概全都是透明的,裴雪歡忍不住扁了扁嘴。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走到衣帽間儲物櫃前的陸晉辰已經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
看著裡麵琳琅滿目的女性衛生用品,陸晉辰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茫然。
日用的、夜用的、超長夜用的、液體衛生巾、甚至還有各種尺寸的衛生棉條……
花花綠綠的包裝徹底讓他看花了眼。
他轉過頭,看向還蜷縮在床上的裴雪歡,微微皺眉問:“你要用哪個?”
見裴雪歡抓著被角冇動靜,他索性命令道:“你過來看。”
裴雪歡不僅冇過去,反而把被子攥得更緊了。在明亮的燈光下,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頸都泛起了羞窘的血色。
她難堪到了極點,幾乎是不敢看他的眼睛,結結巴巴地小聲說:“我……我弄臟了床單。”
他的床單必須平整乾淨,熨燙妥帖,這幾天來裴雪歡知道他其實有點潔癖,不敢去想他會不會生氣。
陸晉辰愣了一下。
他看向她僵著身體抓住被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沒關係。”他的語氣異常平靜,甚至還有點安撫的意味,“你先去處理一下吧。”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裴雪歡隻能咬著牙,極其難堪地掀開了被子。
純白色的高檔真絲床單上,那一抹鮮紅的血跡顯得尤為刺眼。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頂著陸晉辰的目光,硬著頭皮快步走到櫃子前,隨手抓了一包夜用衛生巾進了浴室。
關上浴室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背上喘了口氣。
剛纔她假裝漫不經心地偷看了陸晉辰幾眼,心裡暗叫一聲“壞了”——男人麵無表情,她根本看不出來他到底有冇有因為床單被弄臟而生氣。
浴室裡很快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幾分鐘後,裴雪歡清理乾淨自己,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忐忑不安地推開了浴室的門。
陸晉辰已經重新躺回了床上,正靠著床頭等她。
裴雪歡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極其心虛地小聲開口:“……我想換一下床單。”
陸晉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我已經換好了。”
換好了??
她心頭大震,一雙清澈的杏眼難以置信地瞪到了最大。
怎麼可能?
陸晉辰竟然會換床單?
她隻允許自己吃驚那麼幾秒,隨後假裝鎮定的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乖乖躺進去。
果然,那塊刺眼的血跡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得整整齊齊的、散發著淡淡柔順劑清香的乾淨床單。
被換下來的床單應該已經被他扔出去了。
剛一躺下,陸晉辰就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低聲問了一句:“會不舒服嗎?”
裴雪歡的臉還因為剛纔的震撼而微微發燙,她悶在男人的胸膛裡,輕輕搖了搖頭:“不會。”
“那睡吧。”陸晉辰順勢閉上了眼睛。
臥室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過了一會兒,就在裴雪歡緊繃的神經剛剛稍微放鬆一點的時候,陸晉辰那隻原本搭在她腰間的手,突然毫無預兆地往下探去。
那隻溫熱的大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臀部,隔著薄薄的純棉睡褲,清晰地摸到了夜用衛生巾的輪廓。
裴雪歡嚇得心臟驟停,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僵在他懷裡連呼吸都不敢了。
他要乾什麼?!他該不會是……連這種時候都不想放過她吧?!各種可怕的、甚至是帶有某種變態意味的猜測在腦海裡瘋狂叫囂。
然而,陸晉辰的手隻是在那裡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下,似乎隻是為了確認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東西,隨後,他又把手規規矩矩地收了回來,重新安安穩穩地放在了她纖細的腰肢上。
“睡吧。”他又重複了一句,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