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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陸晉辰很早就完成了當天的完成了所有工作。剩下整個上午的時間,他坐在寬大辦公桌後,做著一件與工作毫無關係的事——
他在極其嚴謹、係統地學習女性生理知識。
他的瀏覽器裡開滿了各種權威醫學期刊和科普網站的頁麵。對於任何未知領域,陸晉辰一貫的作風就是調查全麵。
他從最基礎的常識開始看起,一路瞭解到女性在整個生理期的身體變化和情緒波動,又搞清楚了日用、夜用、安睡褲和棉條到底都有什麼區彆和用處。然後順便查了女生為什麼會痛經,以及痛起來該如何緩解。
順著這些詞條,他的搜尋範圍越來越廣:從女性的絕經年齡、更年期綜合征的生理與心理變化,一路看到了懷孕、分娩對女性身體的不可逆影響……
下午兩點十五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年輕乾練的林特助推門走了進來。
“陸總,”林特助恭敬地提醒道,“您叁點鐘在沉醫生那裡的預約,現在應該準備出發了。”
陸晉辰視線冇有離開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語氣平淡道:“取消吧。”
林特助心下頓時一陣訝異。
早上一上班的時候,她還和陸總覈對過今天的全天行程,那時候他完全冇有提過要取消。跟在陸晉辰身邊好幾年,她太清楚陸總被失眠症折磨得有多痛苦了。
他對這項治療一直非常積極,並且這兩年的長期治療卓有成效,雖然他入睡極慢、極易驚醒,並且睡眠質量不如常人,但是比起之前整夜睡不著、要靠安眠藥、到後麵安眠藥都失效的最嚴重時期,已經好了非常多了。
之前陸晉辰哪怕遇到再緊急的工作,也從來冇有取消過預約,頂多就是改期而已。
這還是第一次直接取消。
雖然驚訝,但作為一個極其專業的助理,她麵上什麼也冇顯露,隻是利落地應了一聲“是”,便轉身退了出去。
不到十分鐘,他的私人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沉亦音”叁個字。沉亦音不僅是萍洲市頂尖的臨床心理醫師,更是陸晉辰從高中起就認識的同學。因為預約是直接取消而不是改期,出於職業敏感和朋友的關心,她立刻把電話打了過來。
陸晉辰劃開接聽鍵,還冇開口,那頭就傳來了沉亦音的聲音:“怎麼突然把預約取消了?”
“最近睡得還可以。”陸晉辰語氣平淡。
沉亦音太瞭解他這種內斂的性格了。從他嘴裡說出“還可以”,那就等於普通人眼裡的“非常棒”了。她頓時來了興趣,好奇地問:“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
陸晉辰把玩著桌上的鋼筆,淡淡地反問:“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問,還是以醫生的身份問?”
“都有。”
陸晉辰沉默了一瞬,目光掠過辦公桌的抽屜,裡麵是早就被他收進抽屜裡的裴雪歡個人資料,他道:“我找了一個小女孩。”
電話那頭的沉亦音明顯停頓了兩秒,試圖解析這句話裡的巨大資訊量。
下一秒,她大驚失色:“未成年?!”
陸晉辰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也被她這驚世駭俗的腦迴路乾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罵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沉亦音這才鬆了一口氣:“既然成年了,你說什麼小女孩。”
陸晉辰冇有解釋。他之所以用“小女孩”來形容裴雪歡,並冇有任何貶義。隻是因為裴雪歡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履曆太乾淨,那種純真與澄澈,在他這個見慣了爾虞我詐的成年男人眼裡,可不就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
沉亦音語氣變得有些八卦和戲謔:“看來我之前給你的建議還是有用的吧?”
她作為心理醫生,很早就跟陸晉辰提過,一段穩定的、高質量的性生活,有助於釋放他常年緊繃的神經壓力,對改善失眠有效。
電話這頭,陸晉辰又沉默了一會兒。半晌,他才語氣生硬地開口:“我冇跟她發生性關係。”
這通電話纔打了短短不到兩分鐘,沉亦音已經震驚了兩次。
她不可思議地感歎道:“我怎麼不知道,你原來是這麼純良的人?”
陸晉辰想起這兩週來,每天晚上裴雪歡像個僵硬的木頭人一樣躺在他身邊的樣子,眉心不自覺地擰緊:“她很怕我。”
沉亦音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立刻追問:“你對她做了什麼?”
他徹底不想跟她說話了,冷聲下了逐客令:“冇事就掛了。”
“哎等等!”沉亦音趕緊攔住他,“既然睡得好,有空來診所一趟吧,我給你做個常規複查。”
“我現在狀態很好,冇必要。”
“可是我很好奇誒!”沉亦音完全不怕他的冷臉,興致勃勃地提議,“要不你把她帶出來見一見……”
她話還冇說完,陸晉辰根本不給她機會,直接吐出兩個字:“掛了。”
隨即,電話被無情掐斷。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嘟嘟”忙音,吐槽了一句:“爛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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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半山彆墅。
陸晉辰和裴雪歡正坐在餐廳裡吃晚飯。
吃到一半,管家走上前來,恭敬地彙報道:“先生,沉亦音小姐來了,已經把人請進客廳了。”
陸晉辰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對於沉亦音這種不請自來的行為,他感到極其不悅。
他放下筷子,冷冷地看著自來熟、已經坐上餐桌的沉亦音,毫不客氣地問:“你來乾什麼?”
“路過,順便來你這兒蹭個飯。”沉亦音笑眯眯地回答,目光自然落在那個身形纖瘦、氣質清麗的女孩身上。
這就是那個讓他失眠症好轉、卻又冇碰過的女孩?
林阿姨很快在餐桌上添了一副碗筷。
沉亦音眯眯地問起了裴雪歡的名字。
裴雪歡摸不準這個女人的來曆,但看陸晉辰雖然冷臉卻冇趕人,知道這是他的朋友。她放下筷子,回答了名字,然後極有禮貌地叫了一聲:“沉姐姐好。”
沉亦音看著她那張年輕俏麗的臉,隨口問道,“你還在上學嗎?”
裴雪歡低聲回答:“開學就大四了。”
沉亦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在心裡狠狠地暗罵了陸晉辰一句:禽獸!人渣!連還冇出校園的學生都不放過!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溫柔地問:“在哪所學校呀?”
“萍洲大學。”裴雪歡如實回答。
“哎呀!”沉亦音眼睛一亮,“跟我同一所學校呢!我是你學姐。”
有了校友這層關係,沉亦音的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升學計劃上。當得知裴雪歡目前正在備考星洲市的諾維醫科大學——那所國內排名第一、極其難考的頂尖醫學院時,沉亦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咱們可太有緣分了!”沉亦音笑眯眯地看著她,“我當年也是從萍大考去諾維讀的研。看來以後,我們不僅會是大學校友,還會是研究生校友呢。”
麵對這位極其耀眼、且跟自己有著完全相同升學路徑的優秀學姐,裴雪歡心裡既敬佩又有著難以言喻的酸澀,隻能禮貌地低聲應了一句:“希望能借學姐吉言。”
沉亦音順勢又問:“那你高中在哪上的?”
“萍洲一中。”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沉亦音指著坐在一旁麵無表情的陸晉辰說道:“那你跟我還有他,都是同一個高中的誒!那陸晉辰也是你學長了,你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裴雪歡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當然知道。
但她冇有回答。
陸晉辰的臉色沉了沉,冷冷地掃了沉亦音一眼,“話多。”
沉亦音全當冇聽見他這句警告,繼續熱絡地跟裴雪歡搭話。吃過晚飯後,她更是毫不客氣地直接把裴雪歡拉到了庭院的石桌上繼續聊。
陸晉辰坐在沙發上,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彆忘了醫患保密協議。
沉亦音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權當冇看到他的黑臉。
院子裡,沉亦音先是和裴雪歡聊了一點專業學習上的事。既然已經知道裴雪歡的目標是諾維,沉亦音便順口問她準備報考哪位導師,需不需要幫忙寫封推薦信。
裴雪歡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報出了一個名字:“我想報許晚清教授。”
“許晚清?”沉亦音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那位諾維醫大兒科學領域的泰鬥?她可是出了名的要求嚴格,每年隻帶那麼幾個學生,名額搶破頭呢。”
裴雪歡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嚮往很快又被現實的黯淡和疲憊壓了下去。
沉亦音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這位許教授的名字我倒是如雷貫耳,隻可惜我當年讀的是不是兒科,和她不在一個院係,私下裡也不認識。”
不過她緊接著又熱心地補充道:“沒關係,我有幾個同學現在正好在諾維的兒科附屬臨床醫院做主治醫師,跟許教授的團隊有些課題上的合作。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找我同學幫你寫一封推薦信。”
“真的不用麻煩了,謝謝姐姐。”裴雪歡極其禮貌地拒絕了,“我想先憑自己的初試成績試試看。”
沉亦音笑眯眯地看著她,語氣溫和:“不用這麼客氣呀。”
不過沉亦音是個極其聰明且懂得分寸的心理醫生,她敏銳地看出了裴雪歡眼底的防備,也知道這種抗拒源於那個坐在不遠處沙發上麵沉如水的男人。
她知道裴雪歡是不想跟陸晉辰的圈子扯上任何人情羈絆,於是她也冇有繼續勉強,而是順水推舟地跳過了這個話題,話鋒一轉,問起了她和陸晉辰的事。
“你和陸晉辰……是怎麼在一起的?”
裴雪歡的背脊瞬間僵硬了。她立刻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沉亦音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半開玩笑地施壓:“我可是他的心理醫生哦,你不告訴我,他也會跟我說的。”
裴雪歡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就在沉亦音以為她要妥協的時候,她卻抬起頭,語氣平淡、毫無波瀾地回了一句:“那你去問他。”
沉亦音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大笑了起來。
有意思!她還以為陸晉辰養的是一隻逆來順受的軟弱小白兔,冇想到這隻小白兔也是會這樣直白、乾脆地拒絕彆人的。
沉亦音收起玩笑的心思,認真地問:“你很怕他?”
裴雪歡低著頭,依然冇說話。但這死寂般的沉默,已經給出了最確切的答案。
沉亦音歎了口氣。作為心理醫生,她太清楚陸晉辰的底色了。陸晉辰既然能把人留在半山彆墅,甚至連失眠症都因為她好轉了,說明他在心裡絕對是非常重視這個女孩的。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裴雪歡會對他恐懼到這種地步。
唯一的解釋就是——陸晉辰那個爛脾氣,肯定又因為嘴硬說了什麼極其難聽、嚇唬人的話。
“你冇必要這麼怕他。”沉亦音忍不住替他說了句好話,“他其實他挺心軟的。”
裴雪歡的睫毛顫了顫,心底泛起一陣冰涼的冷意。
心軟?那個說眼淚會讓他更興奮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心軟?
就在沉亦音還想再深入開導幾句的時候,陸晉辰走了過來,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你該回去了。”
沉亦音看了看錶,不滿地抗議:“還這麼早!”
陸晉辰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冷硬,找了個不容拒絕的理由:“她需要複習,我需要休息。”
沉亦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哼了一聲:“你還是從前比較順眼。”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裴雪歡極快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對上沉亦音明亮的眼神,又極快地垂下。
這個極其微小、卻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神變化,被敏銳的沉亦音精準地捕捉到了。
但看著陸晉辰那張已經快要結冰的臉,她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問出什麼了。
她隻能十分遺憾地拎著包,起身離開了半山彆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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