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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雪歡租的是一間單身公寓。
格局很簡單,一個大小適中的客廳,一間臥室,還有一個和客廳連在一起的半開放式廚房。屋子裡收拾得乾淨整潔,但東西並不多。其實她搬進來滿打滿算也才四個多月,加上這段時間基本都被半強製地困在半山彆墅裡,這間屋子反而顯得有些缺乏生活氣息。
陸晉辰邁開長腿走進去,在客廳那張米色的布藝沙發上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簡單的空間。
那張沙發對裴雪歡來說其實並不算小,平時她一個人窩在上麵看書甚至還能打個滾。可是現在,陸晉辰往上麵一坐,男人寬闊的肩膀和無處安放的長腿,不知為何就讓整個客廳都顯得逼仄了起來。
裴雪歡站在玄關處,一點也不想去廚房給他燒水泡茶。燒水需要時間,喝茶也需要時間,她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這尊大佛真的隻是如同字麵意思那樣,上來“喝口水”馬上就走。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冇開封的冰礦泉水,走過去遞給他。
陸晉辰伸手接過。但在指尖碰到冰涼瓶身的瞬間,他突然站了起來。
他這一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男人的陰影當頭罩下,彷彿把她整個人都完全遮蔽了。這個距離實在太近,裴雪歡呼吸一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她退一步,陸晉辰就進逼一步。
僅僅兩步之間,她就被男人逼到了身後的餐桌邊緣。後腰抵著堅硬的桌沿,身前是男人滾燙堅硬的胸膛,退無可退。
陸晉辰微微低頭,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裴雪歡受不了這種極具侵略性的注視,忍不住偏開了頭,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腦子裡亂成了一團亂麻:他是不是又生氣了?是因為自己用一瓶敷衍的冰礦泉水打發他,覺得不夠尊重他?還是他那雙敏銳的眼睛,早就看穿了自己想讓他早點離開的目的?
就在裴雪歡腦補著一百種死法的時候,陸晉辰看著眼前這個偏開頭、逆來順受的單薄身影,突然開口問道:“為什麼不拒絕?”
裴雪歡一愣,愕然地抬眼。
他目光幽深,語氣不辨喜怒地說:“既然那麼不想我上來,剛纔在樓下,為什麼不拒絕?我說過了,你可以拒絕,我也不會生氣。”
裴雪歡重新低下頭,冇說話。
看著她這副封了嘴的悶葫蘆模樣,陸晉辰心底歎了口氣。他往後退開,重新坐回了沙發上,視線依然落在她身上。
片刻後,他看著自己坐著,而裴雪歡卻像個犯了錯的下屬一樣瑟縮地站在桌邊,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明明是她的地盤、她的家,怎麼搞得好像是在他的總裁辦公室裡訓話一樣?
“過來,坐下。”他放緩了語氣,命令道。
裴雪歡猶豫了一下,隔著安全的距離,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一張並不寬敞的沙發,兩人各據一端。
“上次我失眠,”陸晉辰看著前方,突然提起了前陣子的事,“你本可以不用管我。我說了讓你休息好再過來,你也不必隻隔了叁天就著急忙慌地趕回來。”
裴雪歡愣住了,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翻起了舊賬。
“裴雪歡,你就是那種不管上班還是上學,都不請假、不遲到,儘職儘責,原則清晰的人。”陸晉辰轉過頭看她,眼神不知為何無奈又柔軟,“明明那麼怕我,卻還是會心軟,會擔心我睡不著而回來……”
她是一個極其善良,又極其純真的人。
陸晉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她的頭。
看到他伸過來的手,裴雪歡的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可她剋製著自己,冇有避開,任由那隻寬厚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發頂。
“我不是說你這樣不好……”陸晉辰感受著掌心下她微僵的身體,聲音放得很輕,“隻是,你的善良和原則如果會傷到你自己,就可以適當變通。不要總是為了方便彆人、體貼彆人,而犧牲和退讓自己。這也是對你自己的一種傷害。”
他力道極輕地揉了揉她的髮絲:“就像剛纔,你明明不想我上來,你完全可以拒絕我,不用這麼委屈自己。歡歡,你不用這麼怕我。”
裴雪歡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看著她這副模樣,陸晉辰知道要打破她心裡的堅冰絕非一朝一夕。他收回手,突然站了起來。
居高臨下地,他丟擲了今晚的試題:“我今晚可以留下來嗎?”
裴雪歡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陸晉辰迎著她慘白的臉色,認真、緩慢地補了一句:“你可以拒絕。”
拒絕?
裴雪歡在心裡絕望地慘笑了一聲。拒絕也是需要勇氣的。
而她在陸晉辰麵前,早就被剝奪了這種奢侈的勇氣。
怎麼拒絕?她怎麼敢拒絕?
她腦海裡控製不住地想起那些冷冰冰的記憶——
她記得自己地留下來。
他也真的很想看看,脫離了那棟如同巨大鳥籠般的半山彆墅,在完全屬於裴雪歡自己的單身公寓裡,她到底有著怎樣不同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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